盛尧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作为这辈子过得很没出息、但也算经历过几次大阵仗的“主君”,在心里道了声惭愧。
明明知道凤凰都曾经在这里掉毛,也不晓得多加警惕。窗户没爬成,被一闷棍撂倒。
她小心地贴在地上蹭了蹭。很好,身上的衣服没破,
松了半口胸中的淤气。心里又是一紧。
不见了。
罗罗给她的袖箭。
盛尧悄悄在地上蹭过两回,没人理她,她抬起眼,借着墙外过道里的火把光芒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阴湿的牢房。过于阴湿了。四周的墙壁全是水泽底下开凿出来的水槽青砖,铁栅栏外头隐约传来微弱的水波拍岸声。
谁抓的她?
盛尧试图冷静。萧重?不可能。几个时辰前刚在船上跟她“推心置腹”,双方才达成卧底交易。除非他有毛病,转身就派人下黑手把她敲晕关在水牢里,那这交易图个什么?
既然不是萧重……
盛尧想起在白天码头上,萧重轻蔑的一笑。
“懂规矩、讲斯文的世子殿下”。
云梦郡里,能调动死士、拥有这种水牢,并且急不可耐想要给中都使节下马威的人,呼之欲出。
“主导南交”这一政治方针。献十六个乐官给她,约摸着便是类似勾当。而如今,探听到平原侯夜夜拉着个不起眼的灰衣随扈入帐。
这算什么?争宠吗!
盛尧痛心疾首,心里还是没忍住琢磨。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铁锁开启声。
脚步由远及近,停在栏外。
哗啦啦。铁链被扯下,牢门嘎嘎地推开。
强烈的光线堆满视野。她眯起眼,熟练地显出惊恐,往茅草堆深处再缩一缩。
灯光掩映下,几个身影走进来。
当先的红袍。
是那天在码头上,站在仪仗最前方、傲慢而不回头的少年权贵。
少年手里掂着她的袖箭。“女的。”她听见边上人道。
第87章惊才绝艳的韬略
站在几步开外的红袍少年,手里正抛接她袖底的黑犀皮袖箭。
“女的。”
旁边一个跟着的青衣文官道,“袖箭的机括,也是西川走山的手艺。”
红袍少年——云梦公的世子萧适,轻嗤一声。
这世上有一种人,无需开口,你就能从他的眼神里闻到“贵胄世家”四个字腌入骨髓的酸腐傲慢味儿。
“难怪中都谢家子要做皇后,”
听他讽道,“我以为什么甘愿受辱之人,原来还将姬妾扮作小吏养在跟前。”
盛尧缩在干草堆里,端详这位云梦世子。
大概就是昔日将大才子庾澈在烈日下罚站三天、生生把一只凤凰逼到代北吃风沙的“规矩人”了。
他年纪很轻,大约十七八岁,确实生得好,剑眉星目,端的一派钟鸣鼎食的贵气。配上张扬的正红袍子,说是鲜衣怒马的贵公子也不为过。
盛尧看着这满目的红,脑子里却很不合时宜地走了一回神。
也是红袍。
谢家的锦鲤,刚在她跟前现身时,也爱穿这秾丽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