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三长两短。”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目光转过地砖上的擦痕。
此时此刻,如果是南楚军府核心的密探,抓一个“随扈”不过是为了审问情报、拷打策反。如果是别人,大抵是想借着抓中都正使的“宠臣”来做筹码。
无论是谁带走她,至少在第一天晚上,阿摇的命还在。只要她不蠢到自曝“皇太女”的身份。
但也不能等。一刻也不能等。拖得越久,她受的磋磨就越多。
必须要让整个云梦郡的各处治所,在今夜就遭逢雷霆震怒,把这水泽之城倒转过来。
青年上前两步,抓起案上一盏烛台掷向门窗,火油流泻,锦布屏风登时燎起火星。
幸还没看清他要做什么,锋刃闪动,谢琚拔出长剑。
寒光在火光中反折,
“君侯?”少年惊叫,谢琚倒转剑锋。
剑刃轻易地贯穿,割裂血肉。肩胛上鲜血涌出,将一身纤尘不染的霜白长袍,迅速洇成大片猩红。
他的眉峰剧烈抽搐,失了平日飞扬闲适的神情,鼻息发沉。谢琚拔出长剑,当啷扔在地上。
叮铃。手腕颤抖。
“君侯!”幸骇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就要去捂他的伤处。
“这就有了。”谢琚脸色阴森,因为剧痛和失血,额上也生出薄汗,
“告知云梦楚公。中都正使、平原郡侯,在传舍遇刺身受重伤。请楚公麾下封锁城门大索全城。”
火光燃起,浓烟开始弥漫。
他厉声喝道,“去!”
“诺!”少年满手沾血。
火光与浓烟之中,谢琚按着伤口,倚在门边。
“鞬落罗。”
碧眼珠子的魁帅本已踏出数步,回头望他。云梦多河水,封锁城门,盘问行人也是不够。
谢琚道:“水关,看一看。”
几人心照不宣,罗罗再无多言,向他一礼,出门几声唿哨。
人遣散去,谢琚站在门侧,有液体滴下,却完全感不到疼痛。
怀里空无一物,四面浓烟蒸腾。宛如淤堵的黑泥般,从身侧挤压而来,也不知要去往何处,教人窒息。
真奇怪,他摇晃两下,一时倚靠不住,坐在门槛上。手撑泥土,长长吐出几口气,迟钝地试图辨认。
谢四公子生平最厌恶疼痛和麻烦,几乎能忍受除此之外的一切。从来没有什么执念和欲望,只打算做个苟且偷生的闲人。这天下,谁来了,谁走,与他有什么干系?
那神色仍然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眼底倒生出热气,血浸透了半边衣袍,身躯却一动不动。
哈。他仰起头,头脑昏沉地想,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
嘀嗒。
嘀嗒。
水滴从石壁上方跌落,掉进青苔凹陷。
窜进鼻子的空气令人作呕。霉味、鼠尿味,陈年发酵的血腥气。
盛尧在强烈的眩晕和后脑勺劈开般的钝痛中,发现自己还能呼吸。
脑袋嗡嗡直响。就像是被人塞进一口正在敲击的铜钟,眼前随着脉搏一阵阵跳出黑黄色块。
她晃了晃脑袋,试着动几动手腕,不出意料地传来粗粝麻绳勒紧的阻滞感。
双手被反剪绑在背后,关节还坚固,双腿倒是自由的,只是整个人被扔在一堆不知堆了多久的朽烂茅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