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州虎驹,田仲小将军。
这位原本应该关在囚车里的阶下囚,身上竟然也穿着一件价值连城的云梦锦袍!颜色与盛尧身上那件石榴红如出一辙,几乎更为鲜艳。
只不过他的处境实在算不得体面。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一根细牛筋勒着,近前细看,那是被谢琚强行按住。为防止他乱动,腰带里还藏了根铁钎子顶着他的脊梁骨。
最要命的,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小将军,此刻正怒目圆睁,想要摆脱这种耻辱的装扮。他堂堂岱州嫡公子……
“你们这是兵家大忌!若是城内这时候冲出来一支骑兵,你们跑都跑不掉!穿成这样,等着绊死!”
“而且这酒——这酒还没温过!凉的!这就是你们对待俘虏的态度吗!”
“谢四!你有种把我的刀还给我!咱俩单挑!弄这种花花肠子算什么本事!你要害死我了!你……”
盛尧痛苦捂住额头:“能不能让他闭嘴?他这一路叨逼叨两百句了,我耳朵都要聋了。”
谢琚似乎也忍到了极限。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端起酒壶。
“招待贵客。”
青年冷笑。蓦地倾身,像与多年至交好友把臂言欢一般,伸手搭上田仲后颈。
“呜——!”田仲惊恐地看着逼近的酒壶。
谢琚手腕一倾,满满一杯冷酒,顺着喉咙就灌了下去。
“咕咚!咳咳咳!”
田仲呛得脸红脖子粗,还没等他骂出声,谢琚又斟了一杯。
“好酒量。”盛尧赞道,长长松口气。
意思就是接着灌。
“慢点喝。”谢琚拍几下他的后背,大开大合,好似兄弟般的关切。
“呜……”田仲脸涨得通红,显然在心里把谢四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眼泪都被呛得不轻。
“殿下你看,”谢琚转头,朝盛尧一笑,
“田小将军也很高兴。感动得都哭了。”
盛尧:“……”畜生啊,真是畜生。
就是非得穿成这样吗?她吸溜一下鼻子。
谢琚起身下车,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声道:“阿摇,衣裳,是身份。同袍,便是同泽。”
“城上认识田仲,可不认识你我,不穿这身楚衣,怎么知道这里坐着的一定是咱们?”
美人换马,交易。昔日闻名天下,一场权色、兵马、土地之间的交易。
让人觉得此刻也便是一场关于三座城池的交易。
啊哈。
“是这样,”盛尧欢快,打算跟着他一下跳下牛车,“我还担心……你真就是打算让我多换几件衣服。”
一只脚差点挨到车轮下面的泥泞,悬了几悬,少女忽的又收了回去,把垂落的衣服前后拢了几拢,抱起来,爱惜地收在怀里。
谢琚低下头笑了。脸颊侧近有些泛红。
“这第一杯酒,敬临墉城的疑心。”
青年看着她,退后两步,信手将酒浆浇在地上。远地望来,风吹起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四下田舍乌黑丘墟,宛如就要乘这天地间一羽好风,遥遥归去——
作者有话说:快乐的赶完了榜单字数小谢给自己飞速算计进城就要开始新的争宠明天没有更新哦,没存稿了,容我修一修,后天再来一更,六更达成
第54章慈不掌兵
两人就用这云梦锦的华服,短暂地在大河边招摇了一圈,便教人仔细叠好,收进红漆箱底。
回到大营,谢琚都没等到冷酒在肚腹里暖过来,就立刻动手卸去冠带。
屏风后衣料摩擦,皮甲一声轻扣。再转出来时,青年已换上黑色箭袖,穿了细甲,护腕缠过几圈粗布,铃铛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半点声息皆无。
俨然一个青年将军。全身上下再不存什么拖泥带水的名士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