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梦侯可封公,则天下藩镇皆可封!此例一开,爵位也不那么值钱。”
谢绰膝行上前一步,“……云梦侯若是公爵,那父亲……当置于何地?”
“父亲功盖天下,摄政多年。若区区蛮夷都能封公,那父亲……便可进位为王!或者……”
水涨船高。这是一个巨大的台阶。
一个让谢氏家族整体向上迈进一大步的绝佳借口。只要打破这层祖制,所有的公卿大臣,为了自己的利益,都必须跟着往上走。
谢巡不再看这个平日里以儒雅自居,其实最为野心的儿子,冷冷一笑。
“说得好。”
“侯伯都上一等。”他缓缓点头,“中都的百官,确实该换一换了。”
谢绰大喜:“父亲英明!那儿子这就去联络尚书台,拟定……”
“不急。”
老人从榻上直起身子,
“既然是满朝封赏……”
谢巡紧盯着他,
“你和你二哥,还有老大,都在军中有职司,封侯也是应有之义。这不难办。”
老人道,“只是这次平原津大捷,首功在谁?”
谢绰笑容一僵:“自是……皇太女殿下。”
“皇太女是君,不叙臣功。”谢巡目光幽幽,“那剩下的人里,谁出力最大?”
谢巡从旁边抽出一卷空白诏书,那是
留给有大功之臣的。
“给你弟弟,封一个郡侯。”
郡侯。谢绰觉得不可思议。
大成爵位,公、侯、伯、子、男。侯爵之中,又有县侯、乡侯、亭侯之分。县侯已是极贵,食邑不过一县。
而郡侯……那是食邑一郡的真正诸侯。他谢绰苦心经营多年,也不过是个平武县侯。
“父亲!”谢绰叩道,“季玉他……将来是要……”
“要什么?”
谢巡面无表情,“三城献策,也是天下皆知,皇太女如今依赖他,他母亲是越人,此刻又有越骑听命。你不给他这个位置,你以为他和皇太女就会乖乖把兵权交出来?”
“中宫皇后?”老权臣嗤笑,“给他封侯,就是让他名正言顺地站在台面上。在火上烤。”
谢巡将诏书丢在谢绰面前。
“郡侯,开府建牙。让他有自己的属官和地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人道,“让他晓得自己是朝廷重臣,谢家的屏障。也是……天下人,你和你二哥新的‘对手’。”
再也不能藏在暗处做个浑浑噩噩的“皇后”,与皇太女两相对立,必须直面风雨的郡侯。
“上了爵位,他就必须为谢家守住平原津。那是他的食邑和封地。高昂要南下,先得问过这位谢侯答不答应。”
“你不是怕他抢你的权吗?老三,”
谢巡道,“让他去跟高昂斗,跟盛衍斗。给他一把刀,让他去外面杀人。”
他稍作沉吟,“甚至,和皇太女斗。”
“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谢绰怔怔地看着空白的诏书。
父亲用爵位将谢琚与谢家绑在一处,也同时用这个高得吓人的爵位,在他和谢充之间楔下些许忌惮。
“告诉尚书台,”
“进云梦侯为楚公。加抚军将军谢承为山阳县侯,食邑两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