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
“虎贲中郎将!获麋!竖旗——!”
“屯骑营!获黄羊三头!大获——!”
急着获功的将军、郎官和世家子们,为显示武勇,或不满目前的猎获,都不甘心只打合围中的野兽。各自带领亲兵营卫,往山林更里处去,试图搜罗更庞大的猎物。
盛尧并不关心这些人正在进行怎样的野心较量。
她只觉得风很大,树影在眼前飞快地掠过。跑得也太快了,快到她几乎要从马背上颠下来,只能死死抓着缰绳,双腿被磨得火辣辣地。
白马听到熟悉的进军鼓角,更加激动万分,不止发足狂奔,几次想要带着她往山林深处钻,都被盛尧狠狠勒住。
“来福,”她喝道,“来福!冷静点!”
但这烈马不听她的,显然兴奋到了极点,似乎极为适应这种军马奔腾的战场,又或者对背上的主人十分自信。寻着兽径,越过沟壑,抢在侦骑前头,就往古奥的林木侧近飞驰。
盛尧很是发愁,左右环视,既不好伤了谢琚的爱马,也不好叫郑小丸。毕竟事前说好,让她进林苑之后,就带着内卫们逐个寻找较为薄弱的地方。
她回头看看,此时跟上护卫皇太女的,是东宫卫率和屯骑营的具装重骑。
“殿下!当心!”
前方地势变得崎岖,灌木丛生,古树参天。光线在这里变得昏暗,连喧嚣的鼓声似乎都被这深山老林吞噬下去。
盛尧也想当心。骑士卫率们辗转不灵,被林木阻隔,落下了老远。
寻常战马,到了这种山地林间,往往会因视线受阻或脚下打滑而惊慌失措。
可这匹白马,却像是回了老家一般。明明是北地的高大马种,却能敏锐地避开脚下的树根和陷坑。每一步都踏得极实,甚至懂得在陡坡前蓄力,在灌木中低头。
盛尧在马上试图保持平衡。啊。太怪了。世上怎么会有人这样训马。
陡然间白马急停,前蹄高高扬起,发出警示的长嘶。她猝不及防,险些被甩下马背,赶紧拽住鬃毛。
一阵粗重浑浊的喷气声从灌木丛后传来。
灌木摇晃不止,积雪扑落,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哼哧着钻出阴影。
这畜生浑身鬃毛竖立,獠牙外翻,嘴角挂着白沫,显然是被惊着了,正是发狂的时候。
通红的小眼睛盯着马上的盛尧。野猪前蹄刨土,嚎叫一声,低头便撞——
作者有话说:引用参考:
凡射,共获旌。获旌,获者所持旌。(《通典》)
天皇冬狩如行兵,白旄一麾长围成。长围不知几千里,蛰龙震栗山神惊。长围布置如圆阵,方骑云屯贯鱼进。千群野马杂山羊,赤熊白鹿奔青麞(《元诗选·耶律楚材·扈从冬狩》)
(禁军)五校者,一曰屯骑,二曰越骑,三曰步兵,四曰长水,五曰射声,俱掌宿卫兵。所谓大驾卤簿,五校在前是也(《申鉴并注》)
屯骑校尉,步兵校尉,越骑校尉,长水校尉,射声校尉。五校并汉武帝置。越骑掌越人来降,因以为骑也。长水掌长水宣曲胡骑。长水,胡部落右也。胡骑屯宣曲观下。射声掌射声士,闻声则射之,故以为名……汉东京五校典宿卫士(《宋书·百官志》)
行围分为驰猎、追击、阻截、聚歼等几个步骤……由远而近绕围场而布围,两翼前各数骑拥纛飞驰。两翼布围队伍军旗摇动,呐喊鸣金,压山而下,前哨进,后队依次而发,依山川大小、道路远近,最后形成15公里、25公里以及三四十公里的人并肩、马并身的地步,严严实实的形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清帝当年木兰秋狝的行围过程是怎样的》)
天子诸侯搜狩有常,至其常处,吏士鼓噪,象攻敌克胜而喜也。疾雷击鼓,书曰:前师乃鼓拊噪,亦谓喜也。其曰鼓、遂围禁者,即冬狩所谓中军以鼙令鼓,车徒皆作……获者取左耳……但大阅之礼,其徒车为甚备耳(《东岩周礼订义》)
方驰千驷,骄骑万帅,曲队坚重,各按行伍,三军芒然,穷沉郁与(《羽猎赋》)
振师五柞,习马长杨……罗千乘于林莽,列万骑于山隅,帅军碎陆,锡戎获胡(《长杨赋》)
第30章放声大哭起来
盛尧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弓。
然后想起不对。
拇指被勒得血肉模糊,刚触到弦就疼得发抖。
白马向侧边闪躲,盛尧顺势拔出佩剑。
尚方监特制的仪剑,剑身刻有龙纹,锋利无匹。
她握住剑柄,心里凉了半截。
储君车服,剑长三尺。可是在马上!一寸短,一寸险,这除非交出重心,俯身搏命。
野猪发狂般冲到跟前,獠牙直直朝着马腹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