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自罪囚和恶徒中选出的健卒,戴罪亡命的死士,个个不穿甲胄,以示悍不畏死。司隶校尉谢充身披黑甲,手持长刀,阴沉地站在这横冲的虎贲之侧。
旗帜牵引,如同活物一般开始流转。苍龙转角,朱雀翔舞。上万兵士,以盛尧的马首为圆心,开始了一场夸耀的围猎。
谢绰早已立在中军,他一身银甲,摘下背后长弓,身后数名越骑精锐,跟着他从大驾前侧纵马驰出。
行狩,天子先射,诸侯次之,卿大夫又次之。
后方的诸卿们,也终于策马赶了上来。既是冬狩,人人皆可弯弓。不仅是娱乐,也算遴选,向权臣、向储君、向同僚展示武勇的绝佳机会。
客场一侧,庾澈立马在后。
他皱着眉。
看着漫山遍野的旌旗和如臂使指的军阵,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梧山凤凰,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谢巡老迈,但由他亲手组建出来的中都军,确实还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
而在这烟尘滚滚的最前方。
身穿黑犀皮甲、头戴鹖冠的少女,就像是一个误入战场的孩子,却又像是一面最鲜明的旗帜。
她在前面跑,三军在后面追。
因为她不肯停下,所有人都被迫跟着她卷入了这场狂暴的旋涡。
“快点!再快点!”
盛尧伏在马背上,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那骑兵是如何在奔驰中变换队形,如何在军司马的旗帜下分进合击。
两翼的骑兵开始向中间挤压。苍龙旗与白虎旗在视野的尽头交汇。
身侧忽然传来破空声。
嗖!嗖!
几支利箭擦着长草飞过,射中了一只受惊腾起的野雉。
“获禽——!”
虽然还在中央前方,但“领跑”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举起头,四周都是流矢,眼前全是受惊乱窜的野兽。
麋鹿、野猪、黄羊,甚至还有几只受惊的豹子,在骑兵驱赶下,疯狂地逃窜到中央。
远远见谢充骑在一匹浑身漆黑的河
曲马上,单手持刀,独目森寒。他也不用弓箭,拖着那柄长刀,策马逼近一头惊慌失措的黄羊,马速极快,借着这冲势——
噗。
黄羊头颅飞起,血溅在谢充甲上。他勒住马缰,对身后部曲摆摆手。
立时有虎贲骑兵飞驰而至,翻身下马,拔出腰刀,利落的将黄羊左耳一割。
“司隶校尉获黄羊一!”
虎贲将还在滴血的左耳扔进鞍旁皮囊。里头已经鼓鼓囊囊,不知装了多少。
谢充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半分猎得猎物的喜悦。
“二哥好刀法。”
另一侧,谢绰白马银甲,手中长弓满月,一箭射落半空惊飞的大雁。
他身后的越骑立刻竖起一面赤色的“获兽旗”。谢绰让人捡了猎物,另搭上一枝羽箭,颇有风度地擦了擦箭头。
“殿下就在前面,”他微笑道,“咱们作臣子的,也该去护驾了。”
“护驾?”谢充独眼扫过林木深处,“老三,你是想去看她笑话吧?那丫头冲得那么快,真以为这深山老林里,只有兔子和黄羊么?”
他说罢,催起战马,带着虎贲和徒隶,自侧翼包抄上去。
……
队伍逼近山林,阵型便依地势散开。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杀伐追逐。
“中军有令——射者中!逐者获!”
传令骑兵背插五色背旗,穿梭在各营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