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轻了。像个玩具。
白鹿就在三十步开外。
盛尧松开手指。
嗖。
金鍪箭画出一道软弱无力的弧线,甚至没能飞到白鹿的脚边,就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白鹿受了惊,撒开蹄子,笨拙地向着敞开的那一面缺口跑去。
“失前禽——!”
盛尧勒住马,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旁边的太仆就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唱喝:
“仁德!”
“不中则已——!不复射——!”
后侧群臣立刻跟上,四处山呼:“殿下怀仁!”“泽及百畜!”
盛尧坐在马上,不知所措,手里握着可笑的画弓,眼看那头白鹿大摇大摆地往外跑。
多可笑啊。
仁德。
是仁德吗。一个连只鹿都射不中,只能靠着这种自我欺骗的“礼仪”来维持体面的废物主君。
从未有过的愤怒与悲凉,在胸腔里团集坠落,和着《战城南》的鼓音,塞得她浑身发抖。
“朝出沃!暮宿下!不使士卒!死不得归!”
乐声凄厉。
我不要做这种仁君。
她想。
盛尧一把扔掉手中华丽的画弓。
哐当一声,画弓落地。
太仆的唱喝声忽然停下,群臣的赞颂卡在嗓子眼里。
盛尧反手,从马身一侧,抽出挂在鞍下黑沉沉的折鸿。
她咬着牙,右手大拇指套进那个有些陈旧的皮革扳指。想起这些天在梅林里的无数次失败,手指血泡又再疼痛。
“阿摇,跑起来。”
她一夹马腹。
“驾!”
白马长嘶,这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战马,一旦奔跑起来,独特的韵律和起伏,就像是某种古老的牵引。
盛尧没有去管缰绳,她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押在马镫上,重心顺着白马跃起的节奏,向后仰身。
借力。
马匹飞驰带来的巨大冲力,加上她全身的重量,在那一瞬间,全部汇聚在扣弦的右手上。
“——开!”
她在心里怒吼。
咯吱吱。
软皮的射决里,手指流下血来。在梅林里让她绝望的硬弓,此刻在战马横冲的协助下,在她满腔的愤懑中,居然一点一点,艰难却坚定地攀开了!
半月!满月!
寒风呼啸,是《战城南》的鼓音。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众人引颈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