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走向断崖边缘。
她需要找一个位置发出信號。这里的地势最高,无线电信號也许能穿透鬼哭岭的磁场干扰,把坐標传出去。
她走到崖边。
下面是万丈深渊。雾从崖底翻上来,白茫茫的一片。风很大,把她被汗水打湿的头髮吹得往后飘。
她停住了。
不是被风景吸引了。不是被悬崖嚇到了。
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秦野。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猛击了一下。
在刚才的战斗中——从她离开高鎧和影子,独自一人钻进丛林的那一刻起——她把“苏棠”这个人关掉了。她把自己变成了编號,变成了武器,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执行终端。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允许自己去想秦野,哪怕只想一秒钟,她的手就会抖。她的判断就会出错。她就不可能在浓雾里无声无息地清掉七个训练有素的僱佣兵。
所以她把那扇门锁死了。
现在战斗结束了。毒蝎瘫在她身后。所有的威胁都被清除了。
那扇门的锁鬆了。
苏棠站在崖边,握著军刀的手突然收紧了。
秦野的刀。
她低下头,看著刀柄上那道她太熟悉的划痕。那是他在营地里用这把刀削木勺子的时候留下的。他在雪夜里,一刀一刀地削著木头,嘴角带著笑,说要给她刻一双筷子。
她的手指抚过那道划痕。
心口闷了一下。
那就是一个死人了。
她闭上眼睛。
风呼呼地从崖底灌上来,扯著她的衣角。
她在崖边站了大概十秒钟。这是她允许自己“鬆动”的最长时间。
十秒之后,她重新把那扇门关上了。因为她还有事情没做完。黑匣子的密码需要传出去。高鎧的伤需要有人处理。影子还在等她回去。
这些事比悲伤重要。
苏棠转身往回走。她经过毒蝎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脚步。
毒蝎躺在地上,歪著头看她。他的脸上是一片狼藉,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不属於恐惧的光。
是好奇。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
苏棠低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活人。”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步。
她又停了。
不是她主动停的。是她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的右耳先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正在快速接近的轰鸣声。
直升机。
苏棠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