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了七夕乞巧大会的光,桃花糕一夜之间在镇上打响了名头。
参会的小娘子们雪肤花貌,乌发如云,手持小竹篮,配上衣带飘飘的裙裾,还真是像那九天之上的仙女了。再探头一看,小竹篮里摆着精巧的花糕,若不仔细瞧,还当是一篮子粉嫩的桃花瓣呢。
距离七夕已然过去两天,还有不少顾客慕名而来,甚至指明要用小竹篮装。
李长夏索性给夜市摊子延了几天,专卖桃花糕,几天下来,这桃花糕的热度居高不下,摊子前夜夜排起了长队。
有同行眼热,也推出了同款糕点,这糕点做起来没什么难度,有点手艺的人只要一尝也能做出个七七八八,短时间内便冒出了许多什么马记桃花糕、陈记桃花糕来。
李长夏不甚在意,这桃花糕本就是时令糕点,左右没几天桃子便下市了,做不成了,况且她也不靠这糕吃饭,仍按着自己的节奏来,一点也不见慌乱,熟客们也还是只认准她这一家。
今夜,小摊前的队伍依旧很长。
队伍里有个小厮模样的人,似乎很是着急,频频探头往前边看。好不容易排到他,张口便要了两盒子桃花糕。李长夏估摸着他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还问了句要不要小竹篮装上,毕竟一些富户就讲究个“雅”字。
那人连连摆手,用油纸包上便急匆匆走了。他穿过主街,绕到酥香记的后门,推门进去了。
“掌柜的,买回来了。”
屋里太师椅上坐着个人,约莫五十来岁,身形清瘦,下巴留着一小撮短须,听见动静,缓缓抬起眼皮。
小伙计连忙把手里的纸包放在一旁的长案上,顺手解开。
赵守仁拈起一枚咬了一口,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不过是样子好看,内馅新奇罢了。
怎的就成了今年乞巧大会指定的巧果了?
往年大会用的巧果都由酥香记包揽,酥香记是镇上的老字号糕饼铺,传了两代人几十年了。今年七夕赵守仁照常等着人来预定巧果,这一等便到了七夕当天。
他还纳闷呢,往常都是提前两天知会,今年怎么没动静了,后来才知晓是定了别家的巧果了。
这便罢了,可七夕已经过去了几天了,这糕点竟还如此受人追捧。
“是哪家的糕点?”赵守仁咽下嘴里的糕点,问道。
“是个小食摊卖的,摊主是母女俩,听说家里没了男人,孤儿寡母。”小伙计说。
赵守仁抿抿嘴,沉默了。
若是个正儿八经的糕饼铺子,他必得同对方较量几番,可这孤儿寡母的小摊子,他还能带人去砸了不成?
他手指在桌上轻点,吩咐道:“拿去给老孙,看能不能做出来。”
小伙计应了一声,拿着纸包出去了。半个时辰后,手上端着一碟冒着热气的桃花样的糕点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人四十出头的样子,圆盘脸,脸上带着笑,手里沾着面粉。
“掌柜的,尝尝?”
赵守仁尝了块,样子不差,味道也有七八分像,想来这桃花糕没什么秘方,不过是胜在一个“新”字上。
“掌柜的,不如咱们也出这个糕。”老孙说道。
赵守仁睨了他一眼,没作声,他也有这个想法,否则也不会让老孙尝试着做出来。可他又自诩自家铺子是传统经典的糕饼铺,这桃花糕……
老孙打量着赵守仁的脸色,又道:“或者把那母女俩聘到咱们铺子里做活,想来她们不会拒绝。”
他想得很简单,能在大铺子里做工,既体面又不必忧心生意好坏,谁还愿意日日风吹日晒地摆摊去,那母女俩没理由不答应。他也不担心对方来了会抢了自己的活计,他在这里二十来年了,还怕一对孤儿寡母不成?更重要的是,她们若是能让铺子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他年底的花红可少不了!
赵守仁喝了口茶,拈着下巴的短须,似在考虑他的提议。
下首的小伙计却道:“掌柜的,听说那小娘子赁了一间铺子,想必是要自己开铺子的。”
今日赵守仁派他去买桃花糕,他见自家掌柜如此在意这糕点,倒是机灵得很,自作主张把那小摊的摊主也细细打听了一番。
“可知她是要开什么铺子?”赵守仁忙问。
小伙计摇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