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学着她的动作,指着自己。
“海伦。”
发音有些别扭,但贞德听懂了。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这个名字。
海伦。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记住它。
后来的几天是混沌的。
贞德花了很多时间去确认自己身在何处。她走出那间卧室——海伦的卧室,她后来才知道——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宫殿之中。石墙厚实,走廊深邃,空气干燥而炎热,阳光的质地和法兰西完全不同,更像她在祷告中听神父描述过的东方。
她试着走出去,试着找到城门,试着辨认方向。但没有人听得懂她的话,她也听不懂任何人。人们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交谈,音节流畅而婉转,像是流动的水。
她唯一能交流的人是海伦。
说“交流”其实并不准确。她们之间没有语言,只有手势、眼神和沉默的观察。但海伦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直觉,能从贞德的眉间读懂她的意图。
贞德想出去——海伦为她打开门。
贞德想喝水——海伦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贞德跪下来祈祷——海伦就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打扰,也不离开。
最开始的那几天,贞德几乎不说话。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两件事上:祈祷和寻找。
她在每一个能看见天空的地方停下来,面对着东方——法兰西的方向——低声念诵祷词。她的手指攥着十字架,指节发白,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像是在和自己争吵。
“带我回去,”她说,“求您。带我回去。法兰西需要我。英格兰人还没有被赶走。查理还没有加冕。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十字架沉默着。
银色的金属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温热,但它只是沉默着。
她不放弃。她每天走很多路,穿过宫殿的长廊,走过花园的石径,一直走到城墙的边缘。她用手势和笨拙的身体语言问每一个遇到的人:这是什么地方?离法兰西有多远?有没有船?有没有路?
没有人听懂她。
有些人笑着摇头走开,有些人皱着眉看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有个守卫被她反复追问惹恼了,一把推开她,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话语,语气不善。
贞德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手按上剑柄。
她没有拔剑。但她看着那个守卫的眼神让那人莫名其妙地后退了一步。
海伦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从走廊的另一端快步走来,裙摆在地面上拖出细碎的声响。她看了一眼贞德,又看了一眼那个守卫,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守卫低下头,退开了。
贞德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羞耻。
她在浪费时间。
每一秒她花在这里的时间,都是法兰西在流血。她不应该和一个守卫对峙,她应该在做正事。她应该——
海伦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