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海市迎宾馆的套房里,窗帘拉着一半。柔和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红木办公桌上,映得桌面上的文件边角,微微发亮。福伯刚从省军区总医院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调查资料,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查到的线索。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急不慢。茶几上的茶杯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周绍龙的事查得差不多了。这个人,乔文栋的秘书,官不大,但位置关键。福伯翻着手里的材料,把几条线索串起来想了想。云顶国际会所那次,刘芳芳和乔文栋见面,是周绍龙安排的。当时乔文栋没直接开口,但周绍龙跟了乔文栋这么多年,揣摩上意的本事一等一。后来陈继业找邱老八之前,通过周绍龙联系过京城律师协会的副秘书长,想从上面给周文渊施压,帮陈继业打赢对王皓的官司。那件事,周绍龙没跟乔文栋汇报,自己就办了,但办的事,桩桩件件都跟陆云峰有关。福伯在材料上批了一行字:个人行为,但已对少爷造成实际影响。乔文栋本人没参与车祸。这一点福伯反复核实过,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近期行程,都没有异常。但这个人不干净。从他跟刘芳芳勾搭上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是清白的了。福伯又翻了几页材料,看到另一条线索。乔文栋跟陈继业的父亲陈建国过从甚密,鑫盛集团在吉海市的几个项目,都有乔文栋的影子。钱权交易的痕迹,不算深,但经不起细查。最让福伯皱眉的是车祸当天的通讯记录。乔文栋跟刘芳芳通了三次电话,发了若干条微信,内容虽然删了,但时间点对得上。之后乔文栋又给陈建国打了电话。没几分钟,陈建国就打给了陈继业。紧接着,郭晖跑了,郭定山跑了,邱老八也跑了。一条线串下来,乔文栋虽然不是主谋,但起到了通风报信的作用,客观上给抓捕制造了障碍。尤其是,直接造成了罪魁祸首邱老八至今在逃。福伯把这些材料单独收起来,标了重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迎宾馆的花园,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在阳光下金灿灿的。他站了一会儿,看了一下时间,转身出了房间,去市委接苏婉清。同一时间,市委大楼。市委书记韩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笔帽还没盖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分钟后,有个会。“咚咚咚”门被敲响。秘书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异样。“韩书记,有一位姓苏的女士来访,五十左右,京都口音,说是您的故人。”韩齐正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声音都变了。“在哪儿?”“在接待室。”韩齐正快步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秘书小跑着跟在后面。走廊里几个干部看见书记这个阵仗,都愣住了。接待室的,是什么人物?能让韩书记这么紧张?韩齐正没理他们,大步流星走到接待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苏婉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动。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见韩齐正进来,她点了点头。“哎呀,老领导。”韩齐正快步走过去,双手握住苏婉清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您。”苏婉清拍了拍他的手:“齐正,坐。你现在是市委书记了,别这么毛躁。”韩齐正不好意思地笑了,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苏婉清,眼里有一种晚辈见到长辈时才有的恭敬。“老领导,您身体还好吧?陆部长也好吧?上次去府上,有一个多月了。”“都好。”苏婉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你在吉海干得不错。振邦前几天还跟我说,齐正这个同志,放到哪里都让人放心。”韩齐正连忙摆手。“是陆部长栽培得好。没有老领导,就没有我的今天。”这话不是客气。十年前他在省里当副处长,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陆振邦把他要过去当秘书,手把手教了三年。后来外放,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有陆家的影子。这次吉海市委书记的位置,省里有不同意见,是陆家在后面做了工作,他才顺利上位。这些,他心里十分感激。苏婉清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他。,!“齐正,云峰出事了。”韩齐正的笑容僵在脸上:“啊!云峰他……”“车祸。被人用泥头车撞下悬崖,伤得不轻,现在在省军区总医院。”苏婉清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韩齐正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韩齐正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站起来,声音都变了:“什么人干的?抓到没有?”“正阳县的一个开发商,定山公司,还有县里的个别干部,背后还有鑫盛实业的陈继业。”苏婉清没有细说,但这几个字已经够了。韩齐正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毕露。他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去京都陆家,见到高中住校回来的陆云峰。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他亲切地喊他“韩哥”。半年前,福伯给他打电话,告诉他陆云峰在他下辖的正阳县清河镇当办事员时,他当时就极为震惊。他没想到,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领导的孩子,竟然就在自己的治下,一呆就是三年,还仅仅是个办事员。这怎么对得起老领导的栽培,怎么对得起陆部长的信任。他二话没说,抄起电话直接打给陆云峰,倾力邀请陆云峰来市里,市府的重要部门和岗位,随便选。陆云峰当时说,希望在基层再锻炼两年。他当时笑着说,“云峰同志志向高远,我马上交待县里,立刻提拔。一年后,您一定要给我机会,市里的重要岗位,随时给您留着!”这半年来,一是由于工作太忙,二是正赶上换届,自己忙得焦头烂额。正阳县那摊子事,完全交给黄展妍,包括几次想去正阳看看这位“云峰老弟”,也都阴差阳错地没成行。现在,他的这位“弟弟”在他管辖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脸上再也挂不住了。:()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