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肌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一面结冰的湖,底下的水流再怎么翻涌,表面纹丝不动。
蒋欣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压到了气声的极限:
“家里有监控。“
益达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不是茫然的转动,是那种在极短时间内扫描周围环境的、经过训练的扫视。
客厅的灯、空调出风口、电视机顶盒、书架——这些他每天都看见的东西,忽然全变成了可疑物。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蒋欣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从蒋欣教他应对紧急情况时就定下的。两下轻拍,意思是“服从指令,不要提问“。
“整理你的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益达看着蒋欣的眼睛。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虹膜最外圈的深褐色照得通透。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绝对冷静的决断力。
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一个字。
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带上。
蒋欣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拉链的声音,抽屉被抽出来的声音,物品被快速塞进包里的声音。
很快。
没有犹豫,没有翻找,没有停顿。
像演练过一样。
蒋欣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下眼。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那股凉意从头皮一路传到脊椎,让她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松了半度。
她的儿子十六岁。
十六岁的孩子,听到“我们的事有人知道了“这句话,没有崩溃,没有追问,没有指责。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去收拾东西。
这让蒋欣感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欣慰和心疼搅在一起,像两种不同温度的水流交汇,形成一个说不清是热还是冷的漩涡。
十二分钟后,益达的房门开了。
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运动提袋。包的拉链合得严严实实,肩带调到了最短的位置,贴紧后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益达走过去,弯腰提起玄关最重的那个旅行箱。蒋欣拿起两个旅行袋挂在肩上,空出一只手抓钥匙。
门打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啪地亮了,白光照在地面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蒋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益达的靠枕,茶几上的水渍,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她拉上门。
锁芯咬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电梯到达的叮咚声盖住了。
地下车库。
黑色奥迪A6的后备箱被塞满了行李。蒋欣把最后一个袋子摁进去,用力压了压,勉强合上了尾门。
益达坐在副驾驶,手机导航已经输入了地址。
翠湖路8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