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肤,一丝温热的液体沿着指缝渗出来。
“您儿子好福气啊。”
对方把“好福气”三个字咬得很重,每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蒋欣的颅骨里。
“一般人哪享受得到蒋局长的这种待遇?别说城北分局那帮粗胚,就连秦军副局长追了您多少年,连手都没摸到一下。结果您自个儿的亲儿子,嘿……人家不费吹灰之力,该蹭的蹭了,该摸的摸了,该看的全看了。蒋局,母爱如山啊。”
“你到底想怎样。”
蒋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
“我说了,帮您做出正确的选择。”对方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三院的事,张老也好,许飞也好,别再碰了。那是高进的地盘,高进后面站着的人……蒋局,您惹不起的。您手里的那些资料,该删的删,该烧的烧。”
停顿了一秒。
“当然,如果您执意要查,这段视频明天就会出现在市纪委书记的邮箱里。您身为人民警察、城北分局局长,与亲生儿子在医院卫生间发生不正当肢体接触……蒋局,我都不敢想那个画面上了新闻会是什么效果。”
蒋欣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有力,像战鼓。
“您要是聪明人,就当三院的事从来没发生过。继续做您的局长,管好城北那一亩三分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至于您和令郎之间的事……只要您配合,我们会帮您把这段视频保管好的。”
“保管?”蒋欣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管这叫保管?”
“蒋局,态度决定一切。”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嘲,“今晚想清楚,明天给我个答复。这个号码四十八小时后作废,您想找也找不到。晚安,蒋局长。”
“等等。”
蒋欣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近乎冰冷。
“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查到你?”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经过变声器扭曲的冷笑。
“蒋局,您连自己家里被装了几个摄像头都不知道,您觉得您查得到我?”
嘟……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蒋欣整个人仿佛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椎骨。
她靠在窗框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玻璃,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手机从指缝里滑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没有去捡。
双手抬起来,十指插进发间,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家里被装了摄像头。
那段视频是在三院卫生间拍的,但对方说“家里”。
也就是说,不只是医院。
她和益达在家中的一切,都有可能已经被记录下来。
那些在浴室里的、在卧室里的、在客厅沙发上的……
蒋欣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液涌上喉咙。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窗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冷汗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她蹲在窗下,赤脚踩着冰凉的地面,像一只被猎人的探照灯锁定的野兽,每一个方向都可能是陷阱。
过了很久……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蒋欣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
她缓缓直起身体。
眼神变了。
那种脆弱的、惊惶的、近乎崩溃的神色,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火的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