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安敢如此?”
严固见大朝会上,几乎七成武将都纷纷下跪请擢乐升为国公,不由出列高声喝道。
“忠勇侯确有功于社稷,然近日并未立寸功,无功受禄,如何服众?”明韫见事大,也立刻出列附和。
跪在最前的崔颢抬起头,目光坦然:“明太师此言差矣。君侯自先帝驾崩以来,夙兴夜寐,支撑危局。西平、阳武二城,是君侯亲临前敌所复;奉天朝堂,是君侯一手撑持。与德威一朝联盟,也是君侯麾下姒襄为使从中转圜。若无君侯,何来今日?”
她环顾四周,声音渐高:“四个月来,君侯可曾有一日安眠,可曾有一刻懈怠?如今我等不过请晋国公之位,以彰君侯之功,以慰天下之心,何错之有?”
礼部尚书也出列附议:“崔主簿所言极是。君侯之功,朝野皆知。国公之位,名正言顺。”
工部侍中亦跪地:“臣附议。”
姒襄也高声道:“若无君侯慧眼,臣也无法前往出使,与德威朝结盟一事,襄不敢居功,唯君侯乃臣之伯乐耳。今朝廷之上,君侯选贤举能,若陛下不安臣等忠心,臣等昼夜难安。”
忠心,忠的是乐升的心还是赢绍的心呢?赢绍觉得要是问出这个问题,自己就是在自取其辱——朝中大半都是乐升的人,她今天敢不答应,她明天就要下去和先帝做伴了!
想到这里,御座之上的嬴绍面色苍白。
她望着殿中跪倒的群臣,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严枢密、明太师、崔主簿之言,朕都听进去了。”嬴绍开口,声音尚算平稳,“忠勇侯之功,朕心自知,岂会吝惜爵位?”
她的目光扫过跪地群臣:“然国公之位,非同小可。今无战功而骤晋国公,恐诸侯以为我朝赏罚不明。不若待来年开春,忠勇侯再立新功,朕当亲率百官,郊迎十里,晋封国公。”
崔颢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陛下此言,臣不敢苟同。君侯之功,已是社稷之功,何须再待新功?且来年春暖,德威、秦地皆有动静,若届时再行晋封,未免仓促。不如此时定下名分,以安朝野之心。”
她身后,数十名官员齐声高呼:“请陛下晋封忠勇侯为国公!”
声浪滚滚,在殿中回荡。
嬴绍的手指死死扣住御座扶手,指节泛白。她看向严固,严固面色铁青,却已无言以对;再看明韫眉头紧锁,缓缓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陛下。”姒襄也随之开口,声音恳切,“臣等冒死进谏,非为私心,实为社稷。君侯若得国公之位,朝野归心,外敌不敢轻犯;若迟迟不决,人心浮动,恐生变故。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群臣再拜。
嬴绍闭了闭眼。
她想起那封写给姚策的密信,如今想来何其可笑。
那封信如今在何处、姚策可曾收到、为何毫无回音这些问题她一概不知,也不敢深想。
“准了。传朕旨意。”嬴绍睁开眼,声音疲惫,“忠勇侯乐升,竭诚奉国,勋劳卓著。着晋封为忠勇公,赐金印紫绶,位在百官之上。择吉日行册封之礼。”
崔颢以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圣明!臣等叩谢天恩!”
群臣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嬴绍望着那片跪倒的身影,只觉这一声声山呼的万岁听得毫不真切。
散朝后,严固与明韫相携而出。行至午门,严固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明太师,今日之事……”
明韫抬手止住她,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回府再议。”
二人匆匆而去。
——
宣明三十九年,元月初十,云中城。
大雪初霁,校场上旌旗猎猎。八万秦军精锐列阵而立,玄甲如云,戈戟如林,在雪后阳光下泛着森然寒光。将士们面色沉毅,目光灼灼,凛冽杀气直冲霄汉。
点将台上,嬴长风一身玄色甲胄,腰悬长剑,身后立着尉迟澜、凌城、卫虹、卫律等一众将领。云书、崔归、应拭雪等文臣立于台下,神情肃穆。
“大王,八万将士已集结完毕。”尉迟澜抱拳禀报。
嬴长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这是她自平定凉州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出征。八万精锐,五万步卒,三万骑兵,携轰天雷三百枚、神机箭千余架,粮草辎重足够半年之用。
目标——泾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