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琚拿起粥碗,喝一口,笑道:
“二十多岁,就不用。”
“不……不用吗?”盛尧记起黎阳渡的那事儿,有些怀疑。谢琚一怔,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殿下说的是什么?”
脸色实在不善,盛尧被他看得汗毛都立起来了,打算立刻绕过这个危险的话题,而且觉得古怪:
“求仙真的这么……这么费钱?这么享受?我看书上说,修道不都该是清心寡欲,餐风饮露吗?”
谢琚道:“当了皇帝,没有不享受的事。不为了骄奢淫逸的享受,费劲巴拉地求长生做什么?”
他站起身,正色与她交待:
“人若是活得久了,欲望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盛尧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虽然这道理听起来实在是有点缺德。
谢琚道:“等到阿摇做了皇帝,也该有许多荒唐事等着。”
盛尧想那个样子,感觉发怵:“你到时候可得劝着我点。”
谢琚稍稍迟疑,过了许久:
“我不行的,阿摇。”
青年低下头,“若你能坐稳那个位置,便是孤家寡人。我自然早就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盛尧十分惊讶:“你要走?”
“要走。”谢琚也不瞒她,“阿摇,我是谢家子,不是你的孔明。我没那个鞠躬尽瘁的心思。”
“到时候,我便把来福送给你,”
“它很喜欢你,”谢琚微笑,“阿摇若得了空闲,时常去摸摸它。”
盛尧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回答,咬一咬牙。
“行。”她听见自己含糊不清地说,“那你现在还在。现在还在,就得听我的。”
*
香烛铺子的生意好得离奇。
小吴娘子越发觉得贵人不对劲。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看着是挑夫、走卒,可个个都不怎么讲价,肩膀上也没有担子压出来的塌陷。
就算是左近看起来笑嘻嘻的黑瘦小少年,背后鼓鼓囊囊,也不知藏着什么硬家伙。
尤其是有一次,小吴娘子去后头收咸菜缸,巧不巧撞见一个农夫,正对着小郎君抱拳行礼。
两个寄住的“表兄弟”,白日里经常不出门,怎么想怎么是腻腻呼呼的。过了两天,就发觉那做哥哥的虽然长得斯文,但袖口总是卷着,里面隐约露出软甲形状。
“阿姐,”小吴娘子偷偷拉几拉大姐,“咱们这还是别收他们的钱了……我看着心慌,别是招惹了哪路强人吧?”
大吴娘子忙着捆扎黄葛和红烛,抿着笑,一点她额头:“偷懒!明儿个就是‘降龙大祭’,若是误了王府的时辰,那才是要命的事!”
这也就是繁昌这种崇道成风的地方的独门景致了。
到大祭这日,暮色四合,满
城却亮如白昼。
“去看看?”
此时的繁昌城,巨大的彩楼在长街上缓缓移动,两列身穿鹤氅、手持拂尘的方士先行开道。后面跟着十六名力士,抬着一尊巨大的金身神像。
神像之后,又是数百名童男童女,手里捧着各色金盘玉盏,装的丹砂药石。方士们口中念念有词。鼓乐夹杂些巫韵,听得人头皮发麻。
盛尧换了身灰布短打,把头发全部束进巾帻里,手里也不拿兵刃,只揣着短剑。
谢琚跟在她身侧,帷帽压得很低,稍微用身形替她挡开些推搡的人群。排定郑小丸和幸带着几个好手散在傍边,隐约形成个半圆,护着中间的盛尧。
“采女!”
人群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