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把他挂在猪旁边,让他给猪唱了一晚上的《驺虞》。”
盛尧:“……”
看着眼前这个长得神仙似的青年,后背发凉。给死猪唱“壹发五豝”的雅乐赞歌……这确实是正常人干不出来的事儿。难怪少府的人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毕竟是谢家疯了的公子。办事不需要理由,也没人敢问。他能因为一头死猪这么折腾人,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因为别的事把人给埋了?
怪到是人人都不来问他,盛尧默默离他远了半步。
刚迈出脚,脚下忽然一滑。
这条路通往猎苑外围的沼泽地,前几日积雪刚化,满地烂泥。盛尧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手腕却被人一把拽住。
这一拽很用力,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拎了回来。
“小心。”
声音有些紧绷。
盛尧站稳,正想道谢并让他松开,却见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顺势下滑,扣住她的手背。
“全是泥。”谢琚皱着眉,“阿摇,你会摔倒的。”
“我不会……”
“你会。”他说,“你总是往危险的地方跑。掉下去就脏了。”
盛尧挣了两下没挣开。
算了。她想。毕竟他愿意做养在深闺……不,养在相府的娇贵公子。
“行行行,我拉着你,我保护你。”盛尧叹口气,反手也抓住他,“别怕,这路我知道。”
谢琚的睫毛微动,没说话,只是更加跟在她身侧,连腕间的铃铛声都染上了某种焦躁的急促。
两人就这样跋涉般地穿过小路,盛尧心里做贼的心虚感忽然就淡了些,多出来一种……
有人陪着一起做贼的踏实感。
越往里走,人声便越鼎沸。
曾经的禁苑帏宫,如今变成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巨大营地。
“嘿!用力!”
远处传来整齐的号子声。
盛尧拉着谢琚,爬上一处小土坡向下望。
猎苑里的湖泊冰面被凿开,几个男人合力拉着一张渔网。
渔网拉起,活蹦乱跳的大鱼在阳光下甩着尾巴,溅起片片水花。岸上围着的老人孩子爆发出一阵欢呼。真正活着,带有希望的声音。
“殿下!”
郑小丸正带着几个内卫维持秩序,一眼就看见了乔装打扮的两人,三两步窜了过来。
“嘘,”盛尧赶紧竖起手指,“别声张。”
“懂,懂!”郑小丸点头,“公子,您可算来了!您不知道,这几天大家伙儿都念叨着您呢!”
她指着身后,“谢二那天虽然带走了一批读过书的,但这儿剩下的上千口人,因为您下令开放山林捕猎,大家总算是能吃上一口肉了!”
盛尧左右看看,走过去。有个正在剖鱼的妇人抬起头,看见郑小丸对着这两个衣着不凡的“少年”如此恭敬。
“这是……”妇人迟疑地擦擦手上鱼鳞。
“是咱们的贵人。”郑小丸含糊道,“特意来看看大家。”
妇人愣愣地看着盛尧,忽然慌张地将手在身后揩了几下。站起身,普通一声,跪进了泥水里。
原本喧闹嘈杂的旧帏宫,陡然显出一圈诡异的安静。这安静像涟漪般,从盛尧脚边迅速向着远处荡开。
有人正在烧火,有人正扛着木头,有人怀里抱着孩子。他们循着那妇人的视线看过来,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里,看见了少女的身影。
没有号令,也没人说话。呼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