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数百支透甲重箭,闪着幽冷的寒光,对准了缺口处那群绝望的人。
流民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哭嚎,本能地想要后退,可后面还有人往前挤,在生与死的边缘推搡。
“放——”
军令尚未出口。
一道玄黑的身影,忽然从玉路车旁高高跃下。
“慢着!”
盛尧纵身从车上跳了下来。
冕冠摇晃,这一瞬间,她忘记了呼吸,脑子里只塞着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射箭!
她拖着衮服踉踉跄跄,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几步冲到那面巨大的“驺虞幡”前。
大驾的仪仗,天子的威严。
“谁敢放箭!”
盛尧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
嗤啦!
悬挂在车前,巨大的、绣着黑白仁兽的驺虞幡,连绳带杆被她一剑砍断。
沉重的旗幡轰然坠落,盛尧扔掉剑,兜手抱起,使尽全身力气,拖着它向那个缺口跑去。
“殿下!”崔亮和一众内侍吓得魂飞魄散。
盛尧根本听不见。耳鸣得厉害,只觉得怀里的布条重得像山,像无数人的命。
她冲到射声营的阵前,狠狠地将驺虞幡杆往地上一掼!
苍色的幡布在寒风中呼啦啦展开,黑白的仁兽挡在流民与弓箭之间。
“驺虞在此!谁敢放箭!”
盛尧背对那些恐惧的流民,将手中昭示“不杀”的驺虞幡,朝天一抖,如同一道黑白分明的屏障。
她直起身子,拽起布横在他们身前,喘着气,扬头直面谢巡,直面逾百支随时会离弦的利箭。
谢琚手握剑柄,唇线紧绷。庾澈坐在席间,捏着酒爵的手指微微发白。看着这幡旗,忽然仰头饮尽杯中残酒,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便是她说的“试试”?
拿命去试啊。
“射声校尉!”
盛尧大口吸气,冰冷,冕冠歪斜,声音嘶哑,却拼尽全力吼了出来,
“你看清楚这是什么!驺虞幡!见则息兵!奉天子敕!”
“此番上天示警!冬狩外墙坍塌,流民涌入,分明是上苍认为我不够仁德,德行有亏,才降下这等灾异来谴告于我!若是此刻再造杀孽,是想让大成国祚,断送在这猎苑之中吗?!”
盛尧指着那些满脸错愕的公卿。
公卿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傀儡,竟敢在这个时候扣下这么大的一顶帽子。
灾异谴告,这可是权臣们平日里最喜欢用来挟制皇帝的把戏,如今却被拿来当成了护身符。
盛尧拖拽着仁兽的旗幡,咬牙前进一步,逼近那些手持弓箭的射声士。
“射啊!往这儿射!”
盛尧一振手中幡布,“往驺虞身上射!”
射声士们的手开始颤抖。
是储君。刚刚才被他们奉为“天命所归”的皇太女。更是这支军队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在五校众军面前,射杀手持驺虞幡的储君?
造反!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