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转急,变成了暴雨击打般的促奏。一个身着五色斑斓短衣、脸上涂着油彩的“少年”,几个纵跃便窜上了竿身。
盛尧直起身子,紧紧按住漆案。
是郑小丸。
她身形瘦小,脸上涂得花花绿绿,任谁也认不出这就是新上任的内卫都尉。
那竿极高,随着她的攀爬在风中剧烈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好——!”
底下的公卿们看得血脉偾张,纷纷叫好。唯有盛尧看得心惊肉跳,每晃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郑小丸爬得极快,转眼便到了竿顶。
下方布满鱼龙曼延的烟火。
就是现在。
盛尧吊起心脏。
竿顶的郑小丸忽然身形一晃,像是失了足,整个人猛地向外荡去。
“啊!”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百尺长竿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咔嚓一声从根部断裂开来!
巨大的长竿失去了支撑,带着还在上面的郑小丸,呼啸着向侧面倒塌。
轰隆!
重重地砸上巨大的吐火黄龙。
恰如数百盏膏油灯同时倾覆。滚烫的油脂泼洒而出,霎那间引燃周围的装饰旗帜。
郑小丸趁高竿倒下,抓住旁边示远绥旌的长长垂布,鹞子般几个翻滚,轻巧地落在了远处的阴影里。
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火势顺着流淌的膏油,点燃附近围绕的布帛,迅速蔓延到猎苑最外层的青色帷幔。
是隔绝帏宫与荒野俗世的“外郛”。
绘着云雷纹的厚重锦障,在烈火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火舌卷过,噼啪爆裂,转瞬间便被烧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走水了!”
“快救火!护驾!护驾!”
场中顿时大乱。执金吾和虎贲军慌忙拔刀,百戏伶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高耸的旗帜一一倾倒,鱼龙混杂,假作真时真亦假。
慌乱的喧嚣中,一种更为糟乱的声响,从被火烧开的缺口外传了进来。
比军阵盔甲更外围的地方,似乎有几十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男人搀着女人,女人背着孩子。手里拿着断裂的木棍,有的赤着脚。
身上贫穷、饥饿和死亡的腐臭气味,随着寒风,毫无遮拦地冲进了这充满脂粉与肉香的皇家宴席。
流民。
就像是一群来自地底的饿鬼,撞破了那一层薄薄的、也最坚固的屏障。
站在那里,远远地,和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卿贵族们面面相觑。
寂静——
作者有话说:
引用参考:
又如天子之帏宫而设旌门……斿即旗幅之末杀而垂者,每幅皆尽,则不能示远矣……太常十二斿,即十二幅(《周礼传》)
天子五路,驾六马。金路、玉路形制如一(《续汉志》)
驾坤六马,背负鷩鸟之毛(《汉书王莽传》)
礼曰:德车结旌,武车绥旌。绥谓垂舒之也。昔晋治兵,建而不旆。壬申复旆之,诸侯畏之,则知垂旌所以为战也(《诗注》董仲舒)
其乡射行礼,公卿冠委貌,衣玄端(《独断》蔡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