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颉激动的脸色泛红,陛下居然主动问他的献礼了,看来陛下真的有意。他不等那礼赞官回,抢先高呼:”回陛下,是辜颐大师的画作《楚美人》。
殿中之人心思各异,辜颐虽是绘画大家,可他私德不修,抛弃糟糠之妻另娶貌美少女,还扬言此乃人之常情,多为世人所不耻,很少有人追捧他。更何况这副《楚美人》图,乃是他为继妻楚氏所画。
梁颉此时送这画,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宜。
梁颉跪在殿中,滔滔不绝的道来:“这副画是辜颐大师为其妻所画,其意在告诉众人娶妻当娶贤,尤其是如陛下这等与社稷息息相关的,其妻必要贤德兼备,不可因昔日旧情而罔顾社稷。”
殿中寂静过后,刘湛慢慢起身,从玉阶之上走下来,站到梁颉面前,沉声问道:“你所言何意”梁颉吞了口唾沫,大声道:“下臣以为,当今皇后辛氏,品德不修,德行不配,不堪为后,请陛下下旨废之,另立有德之人。”
刘湛轻笑:“那依你直言,谁是有德之人。”
“臣以为,梁妃德贤兼备,可以为后。”梁颉看见刘湛脸上的笑意,越发觉得自己赌对了,当下就将心中的人选说了出来。
刘湛回头,视线从梁太后脸上移至梁骥脸上,再到一脸雀欣喜的梁妃面上,没看出什么端倪。
梁太后面露意外,而梁骥已显醉态,伏在案桌。梁骥身后有一青年男子,容貌肖似梁太后,是除了梁太后外梁家长相最出众之人,据说是梁骥的第三子梁旻。
他正推着梁骥的身体想要将其唤醒,目光时不时向殿中的梁颉,眉头紧锁。
梁家竟还有个聪明人。
刘湛背手,慢慢踱步回了玉阶之上,连一个梁颉都敢到他面前直言废后另立,乱臣贼子,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皇后之位,绝不能落入梁家手中。
梁颉良久没听见陛下的声音,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他想抬头去寻父亲帮忙,却听闻刘湛问他:“你方才说辛皇后品德不修,德行不配,从何说起”梁颉连忙直起身要说话,却被一人出声打断,是他的三弟梁旻,梁府内他最讨厌之人。
只见梁旻跪在他的身侧,抬手磕头道:“陛下,臣之兄长醉酒,所言皆为胡言乱语,不可当真啊。”
梁颉瞬间龇牙咧齿起来,这该死的庶生子,什么都想同他抢。他恶狠狠的回头,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万分可怖,厚重的大掌狠狠扇在梁旻脸上,很快就浮现一个巴掌印的红痕,梁颉怒道:“你给我闭嘴!”“行了!大殿之上岂容你们放肆!”梁太后终于忍不住拍桌怒喝,她扫了眼已经醉醺醺的梁骥,心中烦躁不堪,就知道喝酒。她肃了肃容,示意梁旻先下去。
梁旻面露苦笑,知晓今日之事是不能散了,梁太后目光浅薄,一听要废后另立就什么都不顾了。可惜梁家竟无一人看得清,这搜大船已经开始漏水了。
颜姝勾唇,这一出狗咬狗的闹剧当真是叫人惊喜啊,她抬眼看了下面色难看的刘湛,眼中笑意加深。又很快止住,只因她余光看见李聿投来的一眼,便立刻止了笑,正襟危坐,恢复刚才的宁静。
李聿:“……”辛夷这家伙,办事不靠谱,是不是还没将东西送出去。
梁太后:“梁颉,你且继续说。”
梁颉高兴的应了一声,姑母站他这边了。他站起身,抑扬顿挫,神情激愤:“举世皆知,皇后辛氏善妒,不通礼仪,不尊嫡母,甚至还曾谋害皇嗣!此等劣迹斑斑的女人,不堪为后,还请陛下莫要念及旧情,废除辛氏。”
梁太后额首:“陛下,哀家认为有理。”
刘湛笑了笑,摇摇头:“母后,朕却觉得狗屁不通。”
梁太后不悦道:“陛下,你这是何意”“母后莫急。”
刘湛问:“梁颉,你方才道辛皇后善妒,可以证据”梁颉结结巴巴道:“这宫里宫外都在传,还能有假。”
刘湛挑眉:“流言也能当真”梁太后冷哼:“陛下莫要装相,辛氏尚在后宫时,屡屡与后妃有争吵,不是善妒是什么?”
刘湛淡淡道:“后妃不敬皇后,斥责难道不该么?何况方才梁颉说梁妃德贤兼备,既是真的德贤兼备,又如何会以下犯上,与皇后争执,莫不是欺君?”
梁妃无端被战火波及,气得要死,手中的锦帕都快她她给撕扯烂了。
陛下和梁太后在上面交锋,言语间还扯出了宫闱秘事,离得近几人都是朝中肱骨大臣。可其他人都是些品级不高的官员,听见额上冒着冷汗,这皇家辛秘他们如何能听得?
遂纷纷看向谢家三人和李氏父子,前者仿佛没听见般,品着面前的美味佳肴。后者,那李徵八风不动,眼神都没瞟一眼。而李聿……
但凡有人朝他们的方向看去,便会换回一眼挑衅。
众人:狂妄!这人是怎么长大这么大没被打死,官路还通途的?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上头都不急他们急也没用,不如继续看戏。
梁太后再蠢也知道不能当众承认这个欺君之罪,所以她话锋一转:“善妒不真,那谋害皇嗣呢?这可是大罪!”刘湛朗声大笑,仿佛是听见了什么趣事一样,他摇摇头,正色道:“看来这宫闱确实缺了皇后不行,到处都是不实谣言。母后,您又是听了谁的胡诌,哪有什么谋害皇嗣?”
梁太后被挤兑几番已然要发怒,见刘湛一脸冷意的看着她,她才想起来。当初梁妃那胎出事,刘湛为保辛夷,用小太子做交换,对外只说是梁妃被宫人冲撞,孩子难产而亡。
虽然真相人尽皆知,但明面上的说法完全与谋害皇嗣无关。
梁太后脸色难看的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刘湛悠悠给自己倒了杯酒,微微侧头,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那双深邃的眼眸微眯,继续道:“至于不敬太后这条罪名,更是子虚乌有,皇后三年前自请迁宫,乃是为太后祈福,如今三年期满,也该回宫了。”
“不可!”梁太后拍桌大怒,今日不进能拉下辛夷,反倒还助她回宫,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绝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