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悄悄爬上了窗棂。就在情热如火,即将把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的时刻——“咻!”一支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穿透窗纸,擦着孙新的耳际,“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们头顶的床柱之上,尾羽兀自剧烈震颤。所有的旖旎、温存、喘息,在这一刹那冻结。顾大嫂的反应极快,就在箭矢破窗的同一时间,她一个翻身,将孙新护在身下,另一只手已抄起了枕边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刀,眼神锐利扫向窗口的方向。那赤裸的身躯在月光下绷紧,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伤人。从极致的亲密到极致的戒备,转换只在呼吸之间。屋内死寂,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两人尚未平复的沉重心跳。孙新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床柱那支兀自微颤的响箭上。箭杆普通,力道却极猛,射箭之人臂力惊人。箭簇之上,绑着一卷异常洁白的绢布。他伸手,极其小心地将箭矢拔下,解下那卷绢布。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墨迹淋漓的大字,笔划透着一股森然的警告意味:“危。”一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了刚刚还沸腾着温存与欲望的屋子里。顾大嫂凑过来看,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谁?”她声音压得极低。孙新摇头,指尖摩挲着那质地特殊的绢布,目光沉静地扫过窗口那破裂的小洞。窗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仿佛刚才那惊魂一箭只是幻觉。有人在他们最不设防的时候,用这种方式,递来了一个明确无误的警告。“登州城里,盼着咱们死的人不少,”孙新沉吟道,“可能用这种方式,而且能精准找到这里的……不多。”顾大嫂赤脚下地,捡起散落的内衫迅速套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向外观察了片刻,又侧耳倾听。“走了。”她得出结论,语气肯定。她转过身,走到屋角一个陈旧的红木箱子前,蹲下身,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半旧的兵器、一些瓶瓶罐罐的伤药,以及几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孩童衣物。最上面,是一对颜色已经泛白的虎头鞋,鞋头的小老虎绣得憨态可掬,针脚细密,显然出自一双极为用心的手。她的目光在那对虎头鞋上停留了一瞬,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柔软的鞋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与柔软。但这情绪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迅速合上箱盖,仿佛那里面关着什么洪水猛兽。孙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没有作声。他知道那对虎头鞋的来历,那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孩儿唯一留下的念想。那是顾大嫂心底最深的伤,从不轻易触碰。今夜这突如其来的警告,似乎也触动了她这根最敏感的神经。“管他是谁,”顾大嫂直起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果决刚毅,“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阎王,也得问问老娘手里的刀答不答应!”她将短刀插回后腰,开始利落地穿戴外衣:“收拾一下,这地方不能待了。”孙新点点头,也迅速穿好衣服。他走到桌边,将那写着“危”字的绢布仔细折好,塞入怀中。然后他开始检查屋内的机关暗格,将一些重要的东西——几锭散碎银子、一小包毒药和解药、几封隐秘的信件——迅速打包。“先去鬼市。”孙新一边动作一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镇定,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那里消息最灵通,三教九流,总能探出点风声。这箭、这绢布,或许能找到出处。”顾大嫂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冷笑一声:“正好。听说最近那里不太平,有几伙拍花子的(人贩子)闹得厉害,顺道去会会他们,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把主意打到咱们眼皮底下来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江湖风雨他们经历得多了,这突如其来的警告,非但没有让他们畏惧,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悍勇与好奇。桌上的油灯被孙新一口吹灭,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方才的温情脉脉仿佛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此刻,他们是一对即将踏入未知风暴的搭档,是彼此最坚硬的铠甲,也是最致命的武器。孙新拉开房门,一股夜风的寒意涌入。他侧身让顾大嫂先出,自己则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张凌乱的板床,以及床柱上那个新鲜的箭孔。“走吧,”顾大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是人是鬼,总要揪出来瞧瞧。”孙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森然。“得令,我的娘子大人。”他反手带上房门,身影迅速融入浓稠的夜色之中。登州城的夜晚,看似平静,却因这一支响箭,暗流开始汹涌。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对看似寻常的客栈夫妇——“母大虫”顾大嫂,与“小尉迟”孙新。:()四大名着番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