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安跟在我身后出了提讯室。铁门在背后哐当合上,一头亮一头暗,镇流器嗡嗡作响。
“李书记。”孙茂安快走两步,与我并肩,“您的意思是,近期搞一次集中夜查?”
我停住脚。
“钟必成交代的飞车党、白普桑带霰弹枪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有线索就查,查了就有战果。”
孙茂安额上那颗黑痣在昏光下格外显眼,他犹豫了一下。
“李书记,范围划在市区,还是连周边区县一起?”
我对东原市区的治安底数不算深。常年在县里工作,就算偶尔回市里,也多半是两点一线,从家属院到办公室,和街面的真实生态总隔着一层。
“孙局,行动由你牵头指挥。具体分组、点位你来定,各组配武警,全部上冲锋枪。”
对方有霰弹枪,平日必然飞扬跋扈惯了。没有硬家伙,压不住场子。
孙茂安掏出根烟,在指缝间转了两圈。
“李书记,这毕竟只是钟必成一面之词。凭一句话就动用这么大警力,会不会有点兴师动众,浪费警力?”
“不能这么算。”我迈步往前走,一步一声闷响,“我到市局上任前就琢磨过,治安整治年年搞,为什么打一阵好一阵,好一阵又反弹?就是因为规律太固定,人家摸透了我们的节奏。”
我在走廊拐角停住,墙上值班表的边角翘了起来。
“不搞大呼隆的专项行动,就搞常态化、小批次、随机点的清查。让他们摸不准我们什么时候出手、出现在哪儿。摸不准规律,他们就不敢露头。”
孙茂安把烟叼回嘴上,点了点头。
“李书记,光动咱们自己的人好办,动武警得向市委领导汇报。”
“这个我来协调。你只管做方案、定点位,林书记和周书记那边我去打招呼。”
我抬腕看表,不到三点。
“钟必成身上还有东西没掏干净。彭小友和钟慧丹是他的软肋,破个例,让他俩多陪陪,做做思想工作。说不定还能挖出更多线索。”
“明白。”孙茂安站住脚,“我在这儿盯一会儿。”
谢白山的车停在看守所办公区门口。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杵,鞋底碾灭,拉开车门。
“去市委。”
车子拐出砂石路,上了主街。下午三点的东原,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蹬三轮的蹲在树荫下打牌。
林华西没有在市委主楼办公,而是和政法委一起在市委大院后面的副楼,走廊静悄悄的。林华西正看文件,眼镜滑在鼻梁半截,抬头看见我,把眼镜摘下来,指了指沙发。
“朝阳,什么事?”
我把飞车党的线索、夜查的整体思路说了一遍。
林华西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朝阳,我还担心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没处烧。从具体线索切入,针对性强,是好事。政法委全力支持。”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内线。
“武警支队我来协调,调一个中队配合行动。”
“林书记,具体对接我让孙茂安来,方案他已经在搭了。”
林华西点点头,电话接通了,他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先走。
楼道里碰上两个政法委的干部,冲我点头叫“李局”。称呼换了,眼神里的打量还在,客气中带着几分观望。
下到一楼,谢白山把车停在楼前阴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