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难山时,布裙荆钗也就对付了日子,如今进了建京,住在定国公府中,入乡随俗,每日穿戴都不能太过随意。
在自己住的客院内还好些,但今天是元日,得定国公夫人亲自相请,去听安德寺法师俗讲,不打扮就是无礼。
沈风禾对俗讲再不感兴趣,也要给大徒弟的阿娘面子,出这个门。
院中的女使照着建京仕女赴宴的装扮给她梳妆,沈风禾没想到这么麻烦,每次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女使又往云髻里添新的发钗,跟要在她头上建屋子似的。
她习剑多年,可没有练过脖子,到现在才不过两个时辰,脖子就酸得不行,换上的衣裙也不便行走,若是有敌来犯,定会大大阻碍她使剑。
乱想着,车帘微动,上来一个穿着男装也不掩明眸皓齿,灵动俏丽的少女。
“师父今天真好看呀——”
刚一上马车,项箐葵就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来人正是西越侯府的嫡女,也是沈风禾的师父白祈山人给她收的两个徒弟之一。
见小徒弟登上马车,沈风禾摆正了些坐姿,无奈道:“昨日你也说这样的话,为师日日是这张脸,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项箐葵不服:“我可是西越侯府嫡女,建京城多漂亮的小娘子没见过,我说师父好看就是好看!”
沈风禾笑着摇摇头,取出一个封红来,
“听闻这是建京元日的旧例,长辈要给后辈封红,这是为师给你的,祝我们小葵花年年岁岁,平平安安。”
“小葵花”是沈风禾给自己小徒弟取的诨名,自己养的的狐狸则叫卜卜。
沈风禾大概自小就在山上长大,寂寞得很,多难山上所有她喜欢的活物都被她取小名。
她大徒弟陆瑾也有一个小名,叫“木木”,只是每次她一喊,大徒弟都要叹一口气。
如山岳横卧、清溪碧流的少年君子,天天被人喊这样的小名,怪不得他叹气。
久而久之,沈风禾就不这么喊他了。
项箐葵乐呵呵地收了封红,甜滋滋地说道:“谢谢师父!徒儿祝师父福如东海,韶华长驻!”
沈风禾摸了摸她的脑袋,“今日是元日,怎的不随侯爷在家中款待亲朋?”
“我不爱跟我阿爹还有那些姨娘姊妹待在一块儿,还是跟着师父一块儿去看热闹吧。”
沈风禾笑道:“这倒好,我还嫌没个说话的人呢。”
项箐葵探脖子往前后车队看了看:“怎的不见师兄的马?”
不怪她问,师父身边何曾会少了师兄呢。
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师兄就常嘱咐她,没事少打扰师父。
可打扰师父最多的人,明明是他。
项箐葵平常见到师父,大多也是和师兄一起受师父指导学剑之时,师兄则不然,大半日都会守着师父的院子,或是请教剑招,或是帮师父扎花灯,看书习字……
师兄对师父,那是天字第一号的孝顺,现在大节里反而不见人,蹊跷。
沈风禾道:“他一早便出门了,说是有差事。”
今日天还未亮,陆瑾就匆匆过来了,说是要出门办事。
沈风禾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
“很急?”
“嗯。”
她也不多问,从枕头下摸出昨夜的做好的封红,伸出帘子交到了陆瑾手里。
说了些吉利的话,又嘱咐他早去早回,就重新睡过去了。
“师父……”
陆瑾还没走,而是唤了她一声。
从进屋起,他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帐内的师父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总是不能看她太久,在这内帷之中,才能这样直白打量。
师父来了三天,碍于定国公夫人那边,陆瑾一直克制着少来见她,今日是元日,他却要出门办事,才直入内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