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喝了姬言的血?
就在这时,那原本看似昏迷着的姬言,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脸色苍白,那双紧闭的眼睫颤了颤,竟缓缓睁了开来,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失焦,却很快聚焦起来。
他此时正是被侧躺放置着,一睁眼,双眼恰巧看到藏身在屋檐缝隙的鸟雀身上。
人鸟四目相对,姬言看着头顶这只不知何时出现的,灰褐色小鸟时,原本平静的神情一变,整个人都明显愣住。
他凝视着探头朝他看来的鸟片刻,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系统的声音先一步在陆晏禾脑海中响起。
“宿主,我们得回去了!钟付闲快要回到你本体那边去了!”
第104章
闻言,陆晏禾心念一转,在姬言的注视下,这只端详着他的鸟雀一个振翅便从房檐的缝隙中消失,落去了外头。
祀堂中,被捆缚于蒲团之上的姬言下意识地朝着那屋檐缝隙、鸟雀消失地方向微微挣动了下身体,铁链摩擦着地面与腕骨,发出沉重而刺耳地“哗啦”声,在死寂的祀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这徒劳的动作同时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令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望着那早已空无一物的缝隙,略微亮起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
他重新将双眼阖上,却复又睁开,有些吃力地昂起头,默默盯着自己正前方那座阴影之下地“曦和”神女石像许久。
于此同时,陆晏禾将自己识海中那点微光骤然收敛,对鸟雀的感知与掌控如潮水般褪去。
下一瞬,她的身体猛地一沉,熟悉的重量感和锦褥的柔软触感重新回归。
她已安然回到了城主府内室的床榻之上。
陆晏禾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睛,她调整自己的呼吸,强压下因方才所见和急速的回归的剧烈心跳,让其逐渐趋于平静。
不过短短五息之后,房门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城……”侍立在门边的侍女刚低低吐出一个字,便瞬间噤声。
脚步声踏入内室,径直朝着床榻走来,陆晏禾背对着外面,面朝里侧躺着,听到那脚步声在床榻前停下。
她听到侍女离开关门的轻响,而后纱帘被人撩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带进一丝微凉的风。
即便没有转身,陆晏禾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沉沉目光。
她知道钟付闲正看着她,甚至她此时此刻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气。
陆晏禾维持着均匀的呼吸,一动不动,仿佛全然沉浸在睡梦之中,对身侧之人的归来毫无所觉。
钟付闲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榻边,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陆晏禾假寐的背影上,许久未曾移动。
那视线沉静却专注,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
就在陆晏禾渐觉僵硬时,内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不少人端着东西鱼贯而入,接着,她便听到钟付闲终于转身离开榻边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置在内室的隔间处,随后一阵轻微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起来,听声音像是有人正往浴桶中添水。
陆晏禾心中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准备沐浴?
她心下讶异,虽说这是钟付闲自己的地方,但毕竟她还在屋内,他就这般直接在此处沐浴,倒是……真不见外。
这份理所当然,即便她现在表面上还只是被他控制的傀儡,却让她感觉到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等等……
听着那隔着一道屏风不断传来的的水声,一个念头后知后觉地浮上陆晏禾的心头。
他此刻沐浴,该不会是打算今夜就歇在这里吧?
睡她这张床上?
这推测让陆晏禾有了种猝不及防的愕然和棘手之感,连带着自己假寐的姿态变得有些难熬起来。
过了约莫两刻钟有余,屏风后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轻微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侍女侍手脚麻利地将沐浴所用的器具与屏风悄然撤走,整个过程几乎未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榻沿边微微一沉,是钟付闲重新走到榻边坐了下来。
随着他与陆晏禾的距离靠近,清淡的、带着水汽的皂角清香的话气息弥漫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