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逢齐开口,她正欲继续哭诉求饶,对上沈逢齐那双平静却漆黑深不见底的眼睛,没由地感到一种比直面季云徵地暴怒更深沉的恐惧。
狡辩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她哆嗦着,不敢又丝毫迟疑,连忙从腰间锦囊里摸索出一个小瓶:“在、在这里……”
沈逢齐接过丹瓶,拨开塞子到处一粒丹药于掌心,指尖微捻,仔细辨认确认无异常后,才将丹瓶抛给季云徵两人处:“先把药性给解了。”
季云徵服了药,药力迅速压□□内翻涌的燥热,让他眼中赤红稍褪,神智更清明几分,他看向老鸨,焦灼与冰冷的杀意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
老鸨浑身颤抖,却又不敢跑,而后听见上方的沈逢齐微微倾身,问她道:“今日选这间厢房又叫窈娘来的,可是城主大人?”
这话虽说是在问她,却并不是要让她回答,而是接着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位城主大人离开之前,可有曾交代妈妈你何事?”
“有……有……”老鸨连忙起身,却不是要逃,而是跑到了楼梯口那昏迷的几人身上摸索后折回,将从其中一人身上拿出的、制作的分外考究的几封帖子递过来。
“城主大人说,几位仙君远道而来还不曾欢迎,特明日与府中设宴,深知各位极为喜爱窈娘,所以先行将窈娘接去城主府上,还特、特命奴家务必转交请柬,邀……邀各位仙君过府一叙。”
她觑着沈逢齐的脸色,见他并未表现出什么,这才继续道。
“到时,各位自会在府上见到窈娘,不必焦心。”
四份请柬被她双手奉上,其上的纹饰因不住颤抖的手而微微晃动,在廊中亮烛的光线下晕出点点光晕。
沈逢齐垂眸,看着那请柬良久,想到了放在厢房中瞧见的那件玄清宗弟子服,还是抬手接了过来,先是看了看季裴二人,而后微笑道。
“既然是城主美意,我们自然……不会辜负。”
*
两柱香前。
陆晏禾自盈芳楼便被蒙了双眼,一路经由暗道下楼,被引入辆宽敞的马车上。
外头马声嘶鸣,车轮滚动前行,离开盈芳楼,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姬言体内的药性虽在陆晏禾相助下得以缓解,两人后换了衣服,但姬言因先前受伤失血,加之此刻身心俱疲,入马车不久便彻底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此刻,他的头无力靠在马车上背靠的软枕上,在他身侧,陆晏禾为确保他的安全,一路上始终紧紧握着他略显冰凉的手,未曾有片刻松开。
马车内光线不算昏暗,钟付闲坐在他们对面的软坐上,静默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终于,像是为了打破寂静,他主动开口道:“姑娘既然愿意给鄙人这个面子光临城主府,现下,可有什么想问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钟付闲有这么好心?
陆晏禾顿了顿,头也不回道:“没有。”
钟付闲:“……”
见陆晏禾从始至终专注无比地照看着姬言,甚至没有丝毫有与自己搭话的意思,钟付闲面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指尖在膝上轻曲着,眸色深沉,辨不出具体情绪,只无声地注视着。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稳。
钟付闲脸上的神情瞬间恢复如常,甚至重新挂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开口道:“姑娘,城主府到了,这一路辛苦,可以松开姬公子了,自会有人妥善安置他。”
陆晏禾却并未依言放手,反而将姬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不劳费心,我自会带他下去。”
“这怕是不行。”
陆晏禾听钟付闲如此回道,然后便听得他起身的动作,迈步走到陆晏禾面前。
他一靠近,车厢内原本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起来,钟付闲伸出手,并非触碰陆晏禾,而是径直解开了她眼前缚着的黑色绸带。
绸带落下,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陆晏禾不适地眯了眯眼,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对上了钟付闲近在咫尺的脸。
他微微俯身,妖异的暗红光芒自眼底浮现一瞬,低沉而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嗓音钻入她的耳中。
“夫人,放开他罢,府邸到了,我们该下车了。”
陆晏禾避无可避地与他对视,浑身顿时一僵,眼中神采褪去,骤然变得空洞且恍惚起来,原本紧握着姬言的手也缓缓松开。
“夫……人……?”她神情迟疑,眼底茫然重复道,“我是你的……夫、人?”
钟付闲面不改色心不跳,笑着回答她道:“是,夫人,你忘了吗?我们今日晚间回来,路上救了一人,你说什么都要带他回来,可还记得?”
他的声音柔和且带着诱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