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忍住喊:“赵叔,怎地你也要去卢城?”
赵木匠皱巴着一张老脸,嘴里发苦道:“怪老头子选错了行,年轻时当兽医,年老了当木匠,那些军爷说,我去军中,能给战马看病,还能造城防器械。”
官兵们拿着鞭子驱赶着人群快些走。
樊长玉怕赵木匠一把年纪光是赶路就累死在路上,稍作犹豫便道:“赵叔,你把这马牵去!”
官兵见樊长玉走近,本要驱赶,一听说她是要送马,立马睁只眼闭只眼了。
马可是好东西,能驮人又能驮货物,一旦遇上袭击,骑马跑得快指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赵木匠推拒:“这马可金贵着呢,哪里使得?”
樊长玉把马的缰绳递给了赵木匠,“您带上吧,包袱里的东西是我给言正准备的,我没追上他,赵叔你若是去了卢城,见到言正,帮我把这些东西给他。”
赵木匠一听,也不在推拒,心中也替这对小夫妻难过,说:“你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活着,一定把东西给你送到。”
樊长玉目送赵木匠走远,才徒步走回了镇上,取了银子结了买马的钱。
去赵大娘家接长宁和俞宝儿时,赵大娘听樊长玉给赵木匠买了匹马,一面哭一面对樊长玉说着感激的话。
征兵若是自家带去的马匹,那就是兵卒的私有财产,去了军营里,大多会被编入骑兵营。
便是身体差些的,不能去骑兵营,也不会被亏待。
樊长玉安抚了一番赵大娘,带着长宁和俞宝儿回家后,两个孩子似乎也因为家里少了个人,不闹腾了,樊长玉被这片寂静裹挟着,愈发觉得家里好像变得怪冷清的。
真奇怪,明明言正也不是话多的人。
为什么他不在了,突然哪哪都不一样了?
樊长玉去南屋收拾屋子,发现他用过的书案都很整洁,几乎不用她怎么整理。
书案一角放着一对皮质护腕,旁边还放着锉刀之类的工具,底下压着一张纸。
瞧着护腕大小,也不像是言正的。
樊长玉拿过一看,纸上只写了八个字“生辰欢喜,长乐无忧”。
之前言正问她生辰的记忆涌上心头,樊长玉突然觉得手上这双护腕似有千斤重。
她垂眸细细打量着,发现其中一只似被重新打磨过,扣到手腕上时,皮革的贴合度极好。
樊长玉再去解开护腕上的挂扣时,不知是手在轻微地发抖,还是往言正脸上狠揍了一拳的指节在隐隐作痛,以至于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把护腕给解下来。
她索性不解了,靠在椅背上,看着手上的护腕发呆,心口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第54章第54章===
因为这场征兵,本就萧条的临安镇,集市更不复从前热闹。
新年也已经过去,除了红白喜事,几乎没人家中会杀猪,樊长玉倒是一下子闲下来了。
肉市生意也不好,不少肉铺都暂时关门了,因为清平县距离卢城不远,不少人心中惶惶,一些消息灵通的富商,甚至已经变卖产业往南边跑了。
樊长玉这两日一直在家中照顾两个孩子,她读书虽不多,《三字经》、《千字文》这些还是认全了的,本想教长宁和俞宝儿认字。
没想到俞宝儿小小年纪,字倒是已经认了不少,握着炭笔在地上写字时,写出来的字像模像样的。
长宁在旁的事上都比俞宝儿强,平时带着俞宝儿玩,也是俞宝儿听她的。
突然发现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家伙读书写字比自己厉害,长宁很不服气,也不想着玩了,一直缠着樊长玉教她认字。
俞宝儿倒是很热心:“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的。”
长宁揪着樊长玉的衣摆,用鼻子哼了一声,“我不跟你学,我有阿姐教我,等阿姐把会的字全交给我了,还有姐夫教我,我认字会比你还厉害的!”
樊长玉正在翻开《三字经》教长宁认今天的字,骤然听到她说起言正,有一瞬间失神。
都过去这么些天了,也不知道征上去的这些兵卒到了卢城没,这次征了好几万兵,赵木匠又是去当兽医兼木匠的,言正若是被编进步兵营,那赵木匠遇到他的机会就少得可怜。
他若是被选进了骑兵营,赵木匠打听到他的概率还能大一点。
长宁发现樊长玉拿着书久久没说话,轻轻晃了晃她的袖子:“阿姐,你怎么啦?”
樊长玉收敛了思绪,道:“没什么,来,咱们今天先认这五个字……”
笔墨纸砚金贵,樊长玉没拿给两个孩子霍霍,只用炭棍让他们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