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自己是不敢生病的,比起关心先到的是如疾风骤雨般的谩骂。
仿佛不用夹枪带棒的说话,两个人便不能正常交流似的。
姜五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醋,你小时候在我午睡的时候也没给我捉过蝉,下雪的时候也没跟着我下过地,甚至也没跟我拜过菩萨……”
姜早连连摆手。
得得得,当她什么都没说。
姜五妮看着她的样子,却又忽地笑了笑。
“不过枣儿,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我出远门,虽然咱们是去逃难。”
也许每个孩子在童言无忌时都曾许下过以后赚了钱了要给我的家人买大房子,带她们去旅游之类的誓言,但在漫长岁月里,记得这句话的却寥寥无几,除了,她们的长辈。
姜早大学毕业刚工作那年,也曾接到过姜五妮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道。
“枣儿,今年的麦子大丰收,又卖的上价,我抛去成本还赚了整整两千多块钱呢!刚好又农闲下来,村里的几个婶子便商量着一起报个旅游团去临海市看海坐轮船,人越多越便宜,我想着要是去的话还能去顺便看看你……”
话音未落,正在加班的姜早就砰地一声挂断了电话:“你别来,我忙着呢哪有时间去管你,再说了,我这租的房子也没地儿住啊!”
从那之后,姜五妮便识趣地不再给她找麻烦,也是直到此刻,姜早才意识到,自己走南闯北,站在她的肩头上看遍了大好河山,姜五妮却连飞机都没坐过。
看着她已经佝偻的身躯,鬓边愈发稀疏的灰白头发,姜早心里一酸,信誓旦旦说道。
“等……等末世结束了,我一定带你出去旅游,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姜五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闻昭把手表上的闹钟调到了四个小时后,姜早也在她身旁的垫子上躺了下来。
刚刚她和姜五妮的对话虽然声音小,但闻昭也听在耳里,她伸出手臂把爱人轻轻揽入怀中:“小早乖,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也可以这样哄你。”
姜早转身,捶了一下她的肩头,却在下一秒又依偎进了她的颈窝里,闻昭知道,近些天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足以让她身心俱疲。
她低下头,在她额头烙下一吻。
“好了,我抱着你,快睡吧,明天……明天还要赶路呢。”
***
姜早清晨,是被姜五妮的哭喊声吵醒的。
“小弥,小弥,你怎么了?!你跟奶奶说说话啊!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嘛!”
姜早一个猛子就从垫子上扎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到了沙发边上,闻昭已经跪在了地上,用手指触摸着小弥的颈动脉,趴在了她的胸口上听着心跳。
片刻后,她突然神色一凛,迅速解开了小弥的衣服,开始做起了胸外按压。
她一边按一边回头道:“量个血压,快,快一点!”
姜早一把就把茶几上的东西扫落到了地下,飞奔到背包旁边取出日常给姜五妮量血压的便携式血压计,就缠在了小弥的胳膊上。
看着仪器上面不断报警的数值,姜早也难免红了眼眶:“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早上起来我说摸摸小弥的手,谁知道刚一伸进被子就觉得不对劲,她的胳膊冰的吓人!我再叫她就怎么叫都叫不醒了,都怪我,应该彻夜看着她的……”
做人工呼吸的间隙里,闻昭抽空看了一眼血压计上的数值,她又直起身子,用力按压着小弥的胸腔。
“应该是失血性休克了,小早,把她肩膀上的止血带解下来重新绑!”
姜早七手八脚按照她说的去做,解开止血带才发现,塞在她伤口里的纱布已经全部被黑红色的血液浸湿。
她红着眼睛又把纱布扯了出来,撒上止血药粉,从医药箱里取出新的纱布,团成一团,塞了进去,然后用力绑紧了止血带。
看着小弥的胸腔重新有了起伏,闻昭这才大松了一口气,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跌坐在了地上。
姜早又替她量了一次血压,始终徘徊在临界值边缘,并未真正地脱离危险。
闻昭看了脸色苍白如纸的小弥一眼。
她比昨天看起来更虚弱了一些,就像是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会熄灭。
原计划是最迟今天下午就能到达幸存者基地,但照昨天的路况来看,变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