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动风月,舞翩醉花魂,亭榭水色摇动,歌姬臂膀如同夏日莲藕,丝稠飘飞,扇影迷蒙,管弦丝竹配着身上的铃铛,不知疲倦地转舞,赤白的足上鲜红的甲,谢迈衍接过窈窕手腕送来的金杯,就这玉手仰头喝下醇浆,喉咙滚动,酒沿着下巴流,美人俯身舔舐,他哈哈大笑,谢迈凛转开眼,喝自己杯中的酒。
曲停舞毕,谢迈衍隔着桌子看向他,推开身边的女子,拎起一壶酒,朝他走来,俯身问:“就算你金屋藏了娇,也不必如此守身吧。”
谢迈凛笑笑。
谢迈衍手臂一挥,将满屋华丽娇美玉液雅声一并算上,“都不喜欢?”
谢迈凛只把杯中酒喝尽。
谢迈衍站直道:“既如此,我来待客,自然要客喜欢。”说罢他放下酒壶,拍拍手,满屋人依次退下,谢迈衍道:“此地享乐之地,你我出来走走吧。”
谢迈凛起身跟他出门。
高台位于水中央,极目远眺海波茫茫,东临伯朗江,西同巴岂峡,浩浩汤汤,天地尽在双眼开阖一瞬间。
谢迈凛跟他着他沿旋转台阶再往上,行至台顶,一张桌,两处座,一把古琴一炉紫烟,高处天寒风大,窗外浩渺苍波翻涌,四方天下尺寸丈量,谢迈衍提茶壶,斟茶,请谢迈凛坐下。
远处大雁成行飞过,春日赫赫,年岁一朝一夜,韶华易逝。
谢迈衍问:“想念北方吗?”
谢迈凛笑笑,“阳都也并非南地。”
谢迈衍同他碰碰杯,端茶在手心,也朝外看了片刻,才饮茶。
窗边的风铃摇晃,谢迈衍合上外窗,风声顿时小去许多,火炉上水沸汩汩作响,烟气袅袅随风轻散。
谢迈衍看向他,“我小时候喜欢跳房子,那时候你还太小,只能在娘亲怀抱里看,等你长大些,常乐陪着你玩,你缠着要我得空时陪你玩,我太忙,总是推脱,后来我得空回家,问你要不要去跳房子,你说,不要。”
谢迈凛笑笑,听到常乐的名字好似一个上辈子的人。“也许那时长大了吧。”
谢迈衍道:“你那时也才十三岁。”
谢迈凛道:“十三岁也不小了。”
谢迈衍望着他,轻微叹口气,“多几年做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和你二哥都玩了许多年才长大的。”
谢迈凛看看谢迈衍,“哥,我没有什么遗憾,你不必这样。”
谢迈衍道:“你背上会疼吗?”
谢迈凛道:“不算特别疼,只有轻微的红印,天命眷顾,总算没有留下疤。”
谢迈衍笑道:“我弟弟长这样好一张脸,就算背上留疤也是不忍心。”
谢迈凛笑笑,“你有事找我对吧。”
“怎么,我不能夸你吗?”
谢迈凛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谢迈衍问:“你觉得你做大人做得好吗?”
谢迈凛沉默了。
谢迈衍将水壶从火炉上取下,“我更喜欢你小时候,无论你后来做了什么,想到你小时候,终究是不忍怪你。”
谢迈凛道:“我知道我亏欠谢家,哥有话尽可直说,不必如此顾忌。”
谢迈衍问:“你跟荆启发,关系很差吗?”
“没见过几次,听说过这个人,所以谈不上关系。”
谢迈衍道:“他很欣赏你。”
谢迈凛没答话。
谢迈衍道:“我从不觉得你亏欠谢家,你从小天赋异禀,又有异于常人的执着和行动力,能成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你的本事我们都看在眼里,那时我和你二哥虽也各有成就,但我们总觉得你实乃大器,果不其然,你也成功完成了军队改制,这是丰功伟绩,除了你没人做得到。至于后来的事,那也只说明,归根结底你还是个小孩子……”
谢迈凛忍不住出声道:“哥……”
谢迈衍继续道:“我知道你不爱听,但金阳,除了小孩子没人会那样任性的,你就像一个哭闹的孩子,你做出冲动的、幼稚的事,怎么能指望我们认为你成熟呢?”
谢迈凛道:“我杀了很多人,这不是‘冲动’或‘幼稚’可以形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