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话语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不过转眼又沉入黑暗。
宁音告诉他,六百年前,乌家人口众多,嫡子间为争夺家主之位,谋权斗势,内部倾轧严重。
乌道严的父亲乌元,为力压时辈,夺取家主位,便从自己众多儿子中选出了一个资质最好的,献祭给前尊主夺舍,以便借前尊主这个“假儿子”的势,荣坐家主之位。
可惜……前尊主夺舍时,出了差池,导致没有彻底吞并乌道严的意识。
两个魂魄在乌道严海识内,争夺拉锯,在那极痛苦的过程中,乌道严凭着滔天的恨意,还是挣了出来。他将前尊主的魂魄压制在了识海深处,获得了肉。身主导权。
乌元没有等来他梦寐以求的“假儿子”,而是等来了一个…报复的厉鬼。
红月妖异,血光漫天。
厉鬼屠亲,满门尽殁。
神魂一事,幽渺难寻。乌道严几番想要剥离前尊主的魂魄,都不得其法。
两道神魂都执念太深。
乌道严只能在血月前后、在那段神魂最不稳定的时期,以闭关来压制。
也是因这萧墙之祸,乌道严神魂有缺,那之后所生子女大多先天不足——或活不过成年,或直接夭折。
乌道严生生经历过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乌珩则说得没错,乌道严确实可怜,众叛亲离,孤苦鳏寡了一辈子。早逝的女儿和独孙,可能是他悲苦人生中,唯剩的慰籍了。
殿内漆黑沉寂,宁音说完,姜予安亦是沉默了很久。
在这场萧墙祸事里,没有人是赢家…
姜予安轻声问:“那你最后,有让老爷子魂飞魄散吗?”
隔了很久,宁音回:“没有。”
他望着窗外的盈月,神色难辨:“我只能送他下去见祖母…”
他语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声音极轻,像在自言自语。
姜予安大抵猜出了些他的心思,可在此刻,一切语言都好似苍白无力。姜予安沉沉叹气。
他没想到师弟在家时,会经历这么多,那些事他光听着就已毛骨悚然,他不敢想师弟亲身经历,又该有多痛苦。
而那些悬心吊命的诡谲,宁音也从未向他吐露,只是报喜不报忧…
姜予安心下抽痛,已完全睡不着了,可想到宁音明天要早起,便撑着精神去哄宁音睡。
他声音轻了很多:“师弟,你快睡吧,梦里都是假的。”姜予安悄悄道。又想到宁音或许会害怕,便将手里剑递给他。
宁音看了他一眼。
不离剑柔和的剑光,洒照在二人脸上,苍白的脸便如覆了层霜月光,氤氤柔软。
宁音将剑挪去一边,抱着人躺下:“睡吧。”
此刻姜予安对他百依百顺,无有不应。
两人同床共枕地躺睡,黑暗里,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姜予安耳边听着宁音砰砰的心跳声,只觉快得像心悸。
于是他轻声问:“师弟,你是不是很害怕?”姜予安悄悄说道:“这其实没什么丢人的,你下次直接说就好。”别瞒来瞒去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