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谷底,
风打著旋儿从峡谷缝隙里挤出来,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到发咸的腥气。
地上的血还没凉透,混合著黄土和未燃尽的炭火,结成了一层紫黑色的浆糊。
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粘稠得拉丝。
一千名山字营士卒散在谷中,动作乾脆利落。
没有欢呼,只有环首刀切断颈椎的“咔嚓”声,密集得如同秋日割麦。
“校尉,人头装不下了!”
禄山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半边身子都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指著谷口堆叠如山的麻袋,“这帮白巾贼的耳朵割了三千对,其余的人头……战马驮不动。”
李万明站在高处的石台上,手中破军枪尾重重往地上一顿。
“带不走的,就留在这里!”
他俯瞰著这片人间炼狱,声音在寒风中清冷得不带半点活人味儿。
“找个平坦地界,把这些脑袋,给『天公將军筑个京观,这昌鹤县的门户,总得有个像样的门神。”
“诺!”
士卒们开始搬运。
一颗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整齐地码放,每一层都用粘稠的泥浆加固。
这样的活计没有比戍边士卒更熟手的了。
白巾贼那一张张写满恐惧、绝望、狰狞的脸孔,向著南方,层层叠叠。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由数千颗头颅构成的、散发著幽幽寒气的塔形建筑,在谷口傲然挺立。
最顶端,掛著那名渠帅被长枪贯穿、只剩下半个脑壳的残骸。
“李……李校尉啊!!!哇~”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乱石堆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只是没走几步就趴在地上一阵乾呕,他身后的人亦是如此。
与那些被血染后的山字营士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成栋在接到李万明的暗號后,带了几十名心腹跟在后头,大批士卒等在谷外。
他原本是想捞点战后的小功,
可当他看清谷內的景象,看清那座在月光下惨白森然的“人头塔”时。
看到地上那一具具被整齐码放,准备焚烧的无头尸体时,膀胱一阵紧缩,险些直接尿在官袍里。
他感觉自己上下两个闸口都快管不住了。
那一队队山字营士卒哪还是人啊,看向他们的眼神猩红,仿佛要隨时剁了他们。
这不是打仗!
这是在涂抹地狱!
他看著那个站在京观旁的黑甲男人,鲜红披风列列。
只觉得那是从九幽深处走出来的魔神,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