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晴通过林辰教给他们的秘法,给刘小彭和宋清漪传了一道信息。信息很短,就几句话:第二十五阶可以坐下来感悟,钟声有巩固道心的作用,別急著往上走,先把前面的积累消化了。
刘小彭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第十九阶上挣扎。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只被拍扁的青蛙,四肢摊开,脸贴著冰凉的台阶,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听完苏婉晴的信息,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他转头,看著上面第二十六阶上的陆衍,陆衍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钉在台阶上。刘小彭想了想,“我可以告诉陆衍吗?”,接著只听见苏婉晴淡淡的声音传来:“隨你。”隨后,刘小彭用秘法给陆衍传了一道信息:“陆衍,第二十五阶坐下来有好处,钟声能巩固道心。別问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你信我。”
信息传出去之后,他有点后悔。万一陆衍觉得他多管閒事呢?万一陆衍本来就知道呢?但他转念一想,管他呢,他刘小彭別的本事没有,脸皮厚是有的。
陆衍收到信息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是好奇——刘小彭怎么知道这些的?他自己走到第二十五阶的时候,只觉得压力变大、灵气变狂暴,没有注意到钟声的作用,也没有想到坐下来感悟。不是他笨,是他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他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在压力面前硬扛,扛过去就是胜利。他没有想过,有些时候,停下来比往前走更重要。
他在第二十六阶上站了片刻,然后退了一步,回到第二十五阶,盘膝坐下。
钟声在他耳边响起。悠远的、低沉的、像是一口大钟在很远的山里被人敲响,声音穿过千山万水传到他的耳朵里。那声音落在他的心上,像一滴水滴在乾涸的土地上,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跡,但土地確实湿润了一点点。
他的灵力在体內运转,被压力压缩,被钟声洗涤。他的修为没有突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更扎实了,灵力更精纯了,道心——那个他一直不太在意的东西——变得更加坚定了。他睁开眼睛,看著下面那个趴在第十九阶上的圆脸少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朋友,交得不亏。
苏婉晴继续往上走。第二十六阶,第二十七阶,第二十八阶,第二十九阶。每一阶的压力都比前一阶更大,但她走得很稳。她的灵力在炼气八层的新境界中运转自如,念初剑在她背上轻轻嗡鸣,像是在为她加油。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自己的极限。
第三十阶。
她站在第三十阶的边缘,停住了。这一阶的压力不是翻倍,是质变。前二十九阶的压力是压在身上、压在丹田上、压在经脉上,但第三十阶的压力是压在心上。不是心臟的那个心,是道心的那个心。
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念初剑灵的声音,是天梯的声音,是那种古老的、庄严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你为何修行?”
苏婉晴没有犹豫。“为了变强。”
“变强之后呢?”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若你保护不了呢?”
苏婉晴沉默了。她想起了很多事——苏家,爷爷,那些曾经需要她保护但她的力量远远不够的人和事。她的手指在念初剑的剑柄上握紧了,指节发白。
“那就是还不够强。”她说。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压力还在,但苏婉晴觉得,那股压在心上重量轻了一些。她迈上了第三十一阶。
第三十一阶,第三十二阶。她的身体在摇晃,她的腿在发抖,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她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白色的练功服变成了半透明。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但她没有停下来。念初剑灵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著,不再是那种傲娇的、毒舌的调子,而是一种苏婉晴从来没有听过的、认真的、带著心疼的声音。
“丫头,你已经可以了。三十一阶,三十二阶,够了,別再走了。”
苏婉晴没有回答。她迈上了第三十三阶。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骨头要碎了。不是疼,是那种整个身体都在崩溃边缘的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她身上,而她已经撑了太久,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著说要放弃。她的膝盖弯了,她的腰弯了,她的手撑在台阶上,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倒塌的桥。
但她的眼睛是睁著的。她看著前面的第三十四阶,看著更远处的那些她到不了的台阶,看著那道直通天穹的、没有尽头的阶梯。她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说:还不错,应该足够了。
她没有再往前走,不是不能,是不需要了。她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现在她已经到了。
陆衍在第三十一阶停了下来。他没有苏婉晴那样的念初剑灵指点,没有林辰给的秘法传音,他只有他自己。他的根基扎实,他的毅力惊人,他的道心坚定——但他在第三十一阶上,也到了极限。这是因为各自修炼的功法的局限性,苏婉晴修炼的是经林辰改良之后的,上限远远高於陆家的传承。
他的腿在发抖,手臂也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抖,这不是害怕,而是因为他真的太累了,他看著上面的第三十二阶,看著苏婉晴站在上面的背影,看著那个比他瘦弱、比他修为低、但比他多走了两阶的女孩。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迈上去。但他的腿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了。那股压在身上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执行大脑的命令。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退了半步,在第三十一阶上盘膝坐下。不是放弃,是承认,承认自己现在的极限就在这里,承认有些人比他强,承认自己还需要变得更强。这不是认输,是认清。认清自己,有时候比认清敌人更难。
天梯器灵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还是那种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敲在脑子里的声音,带著一种经歷了漫长岁月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和释然。
“登梯时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