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城关镇西街拆迁地块。黄色警戒线像一道分界线,将狼藉的废墟与外界隔开,风卷着尘土掠过倒塌的院墙,卷起细碎的枝叶碎屑。李骏带着一组民警蹲在现场。几个民警拿着金属探测仪在地面上来回扫描,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像某种奇怪的虫鸣。陆云峰站在警戒线内。他没插手民警的工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倒塌的院墙。墙体的砖石散落一地,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走向。从外向内的坍塌痕迹很明显,最底层的几块砖还保持着被推倒时的姿态,朝着院子方向倾斜。李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面是一截断裂的木棍,小臂粗细,一头沾着暗红色的痕迹。“陆主任,发现点东西。”陆云峰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那截木棍。木质已经有些腐朽,但断口很新,暗红色的痕迹渗进木纹里,是用力击打后留下的。“应该是拆迁队当时用的工具。”李骏说,“在废墟下面找到的,埋得挺深。回头送去做dna比对,如果血迹是王哲家人的,就能证明拆迁队当时确实持械,而且是主动攻击的一方。”陆云峰点点头,把证物袋还给李骏:“这个证据很重要。下个月就开庭了,鉴定报告得赶在开庭前出来。”“来得及,我下午就让人送市局。”李骏说着,又指向那片倒塌的院墙,“还有这个。你看院墙的倒塌方向,是从外往里倒的,墙体断裂处全是外力撞击的痕迹,也就是说,挖掘机是从外面往院里推,强拆是事实。”陆云峰走到院墙废墟前,弯腰捡起一块断裂的墙体碎片,碎片边缘锋利,上面还留着挖掘机履带的压痕。他指尖轻摩着碎片,开口:“李局,我记得之前城关镇派出所的勘查报告里,压根没提这些细节。”李骏嗤笑一声,借用上午陆云峰的语气,只是带了几分无奈:“所以,咱们才要重新勘查。”两人对视一眼,所有的话都藏在眼神里,心照不宣。就在这时,陆云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默契。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周文渊。他示意李骏稍等,走到警戒线外,按下接听键:“喂,周律师。”“陆主任,我刚从看守所出来。”电话那头,周文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却又难掩兴奋,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看守所特有的铁门关闭声:周文渊似乎深吸了口气,放缓语速:“我今天下午一点到的看守所,因为之前跟看守所打过招呼,又是依法会见,没遇到任何阻拦,比第一次顺利多了。”“看守所的民警全程在场,没插话,也没刻意监听,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全程合规,挑不出一点毛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的会见,有些新情况。”陆云峰眼神微动,手指敲了敲裤腿,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专注:“你说。”……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下午一点,正阳县看守所。周文渊和助理陈明坐在会见室里,面前隔着透明的亚克力隔板。会见室不大,十来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依法办事”的标语。窗户很高,阳光从上面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周文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面前放着录音笔和一份打印好的询问提纲。陈明在桌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上次的会见记录。没过多久,会见室的铁门被推开,王皓被两名民警带了进来。他双手戴着手铐,走到隔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腕上的手铐被解开。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很多。虽然还穿着橘黄色的马甲,但眼睛里有了光,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灰败的神色。“周律师,你来了。”王皓拿起桌上的电话,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很清晰,“是不是有好消息了?我爸妈还好吗?”周文渊也拿起电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你放心,你爸妈都很好,陆主任安排人在医院照顾他们,就是很惦记你,让你好好配合调查,争取早日出来。”王皓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强忍着泪水:“我知道,我一定好好说,绝不隐瞒任何细节。”周文渊点点头:“王皓,今天来,是想再和你确认一下案发当天的细节。下个月就开庭了,咱们要把所有能用的证据都理一遍。”王皓点头:“您问。”“先从头说。”周文渊调整了一下录音笔,“那天晚上十点左右,拆迁队来的,对吧?”“对。”王皓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当时我在朋友开的汽修厂里干活,突然听到家那边传来很大的轰鸣声,还有人在叫喊,我以为是地震了,赶紧往家跑。”,!“跑近一看,就看到三台挖掘机,其中一台正往我们家的院墙上撞,院墙一下子就倒了。”“砸墙?用挖掘机?”“是。”王皓说,“还有几十号拆迁的人,拿着木棍、铁锹,先砸院门,又砸墙,嘴里还喊着‘拆!今晚必须拆光!’”周文渊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这个细节之前没说过。你能确定是有人砸门,又有挖掘机?”“确定。”王皓点头,“我当时跑回去的时候,正看着他们把门砸开,挖掘机直接往院墙上撞。”“砸门的人里,有你认识的吗?”“有。”王皓顿了顿,“带头的那个,就是后来被我砍死的那个,我听别人叫他乔大壮。还有几个,是镇上见过的混混,平时跟着他混的。”周文渊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继续说,之后呢?”王皓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还有一丝愤怒,“当时,我看我爸妈都被他们打倒了,一时急了,就冲上去跟他们理论,被一个拆迁的一木棍砸在背上,当时就疼得我直不起腰。”“我就胡乱还手,可他们人多,根本打不过,没几下,就被他们打倒了。他们围着我,用脚踢,用棍子打,我双手抱着脑袋,没地方躲。”说到这,王皓停了下来,低下了头。周文渊瞥了眼亮着灯的录音笔,示意王皓:“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什么?”:()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