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到此为止。整个监看室,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设备运行时发出的、微弱的“嗡嗡”电流声,像亡魂的耳语。赵东来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这结果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窝火,但从证据链上来看,他所负责的市公安局安全保卫系统,无懈可击。他站起身,转向孙连城,声音沙哑。“孙书记,您看……这……从现有的一切物证、人证、监控证据来看,他……确实是自杀。”一个跟来的纪委干部也忍不住,压低声音跟同伴议论起来。“这怎么可能?监控没问题,门也没开过,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对啊,我记得卷宗里说他的问题不严重,就是个司机,进来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很快就能出去了。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所有人都想不通。这不像是一场自杀,反而像是一场完美的、没有凶手的、密室杀人案!孙连城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部录像。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目光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48小时内,没人提审,没人探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是的!”站在人群边缘的钱理,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尖锐而急切。“绝对没有!孙书记,我们严格执行了隔离保护纪律,就是怕……怕出意外!”孙连城这才将目光投向他。“你是?”“孙书记,我是市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钱理,现在……暂时担任驻京州市看守所的负责人。”钱理特意把“暂时”两个字,咬得极重。孙连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收回目光,再次转向了那些闪烁的屏幕。“那48小时之前呢?”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把提审和探视记录,全部拿来!”“从他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开始,一页都不能少!”几分钟后,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有些卷曲的记录簿,被送到了孙连城面前。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在场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偌大的监看室,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变得拥挤不堪。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孙连城伸出手指,缓慢地、一页一页地翻过。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时间、单位、提审人、事由……所有信息,都像溪流一样,从他的指尖淌过。终于,他的手指,停下了。他停在了倒数第三页上。那一页,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两条信息。【48小时前,上午10点。】【提审人:京州市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钱理。】【48小时前,下午3点。】【提审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周正。】“嗡——!”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指挥棒猛地牵引,“刷”的一声,齐齐聚焦在了钱理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孙连城缓缓合上了记录簿。“啪。”一声轻响,像县官落下的惊堂木。他没有去看紧张无比的钱理,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赵东来。“东来局长,你看。”他伸手指了指记录簿。“问题,不就来了吗?”“48小时之内,这里风平浪静,像一潭死水。”“48小时之前,恰好有两个人,一前一后,来过这里。”“一个,是我市纪委的人。”孙连城顿了顿,眼神扫过钱理。“另一个,是省检的人。”“然后,王诚就在这不多不少、刚刚好的48小时静默期之后,非常‘准时’地,用一种最完美、最干净、最不留痕迹的方式,自杀了。”孙连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像是在冰冷地宣布一个判决。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逼视着赵东来。“这说明什么?”赵东来被他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在操作台上,他下意识地就想把锅甩出去:“说明……问题很可能出在提审环节!纪委的留置区向来是由纪委的同志们自行管理,所以,这跟我们市看守所的安全保障系统……应该无关?”孙连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东来局长,按你的逻辑,每天给王诚做饭的食堂工作人员,嫌疑也很大。”“孙书记,您……您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赵东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孙连城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块定格着死亡画面的监控屏幕。“王诚死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一场提前排练好的表演。这种赴死时的冷静,这种心理素质,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司机应该有的。”“除非……”孙连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有人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去死。”“或者……给了他一个无法承受的‘恐惧’活着。”“所以,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最后接触过他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们纪委的同志,钱理。”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另一个,就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现在,我的人,在这里。”孙连城的声音在死寂的监看室里清晰地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么……”“省检的人呢?”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清亮而又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男声,突兀地从门口传来。“是谁说我们省检反贪局有嫌疑了?”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神锐利,毫不避让地直视着人群中心的孙连城。来人,正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新任局长——侯亮平。:()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