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的手指从桌沿滑下来,落在膝盖上。
“也不是问医生伤情。“
高进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第一时间看的是你儿子。“
益达的呼吸浅了。
“而且不是那种——“高进歪了一下头,像在斟酌措辞,“——不是那种关心晚辈的看法。“
他的眼睛眯了一条缝。
“是在确认。“
包间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底噪和砂锅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确认什么?“蒋欣的声音发紧,每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确认他死没死。“
蒋欣的眼睛猛地一缩。
瞳孔收缩的幅度极小,但在吊灯的直射光下清晰可辨。
她的颧骨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不是羞怒,是血往上涌——那种当猎手意识到自己一直被另一个猎手盯着时,肾上腺素瞬间分泌的生理反应。
益达低下头,盯着桌面上自己那杯凉透的菊花茶。
菊花瓣已经彻底泡开,沉在杯底,像一朵溺水的花。
他的右手在桌下慢慢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在病房里,秦军进来的时候,他正半昏半醒。
止痛药让意识模糊,但他记得一双眼睛。
不是温和的,不是关切的。
是那种在确认猎物是否断气的眼睛。
他当时以为是药物作用产生的错觉。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错觉。
高进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可乐杯,杯底搁在扶手上。他喝了一口,气泡在喉管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蒋局。“
他用杯口指了指蒋欣。
“我们做个假设。“
蒋欣抬眼。
“如果那天在信达路口,你儿子没有扑过去——“
高进的声音很轻,像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颗子弹打中的是你。“
“太阳穴进,枕骨出。当场毙命。“
他把可乐杯放在桌上,食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后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