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元年十月初二,汴梁城的皇宫里,梁末帝朱友贞正对着一盘橘子发愁。倒不是橘子不好吃,而是他刚刚接到前线奏报,说后唐的李存勖正带着大军在河北一带晃悠,而他的主力部队全都派出去对付那个不听话的王彦章了。
“赵岩,你说李存勖那个沙陀小儿敢不敢过黄河?”朱友贞剥开一瓣橘子,没往嘴里送,就那么举着。
宰相赵岩躬身回答:“陛下放心,黄河天险,他过不来。就算过来,咱们汴梁城高池深,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一年半载?”朱友贞终于把橘子塞进嘴里,“也就是说,他还是有可能过来?”
“陛下,臣的意思是——”
“报——!”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殿里,帽子都跑歪了,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鸭子。
“陛、陛下……唐军……唐军到城下了!”
朱友贞手里的橘子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赵岩脚边。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朱友贞用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静语气问:“哪支唐军?是李存勖的先锋斥候,还是哪股流窜的小部队?”
太监趴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是李存勖本人……带着……带着好几千骑兵,全是铁甲精骑,已经到封丘门了!”
朱友贞猛地站起来,袖袍带翻了桌上的果盘,橘子、梨子稀里哗啦撒了一地。他指着赵岩,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黄河天险?城高池深?”
赵岩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陛下,臣……臣也不知他们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来的?飞过来的!”朱友贞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一屁股坐回龙椅上,“传皇甫麟,快传皇甫麟!”
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三天,看看那个“飞过来”的李存勖到底干了什么。
十月初一,后唐大营。
“陛下,您再说一遍?”枢密使郭崇韬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李存勖坐在虎皮椅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那模样不像一国之君,倒像个正准备去劫道儿的马贼头子。他扫了一眼帐中诸将,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朕说,把所有辎重都扔下,所有人只带三天干粮,骑兵全装,今晚就出发,直扑汴梁。”
帐中顿时炸了锅。
“陛下!”郭崇韬噗通一声跪下了,“此举万万不可!我军与梁军对峙经年,此番好不容易拿下郓州,正要稳扎稳打,步步推进。若孤军深入,前有汴梁坚城,后无粮草接应,一旦有失——”
“一旦有失,咱们就全交代在那儿了,对不对?”李存勖接过话头,嘴角挂着笑。
郭崇韬一愣:“陛下既知,何以还要……”
“因为梁军主力全在河北。”李存勖站起身来,用短刀指着舆图上汴梁的位置,“朱友贞那个蠢货,把能打的部队全派去堵王彦章了,他的汴梁城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咱们的马快,三天就能到。你说,咱们在这儿磨磨蹭蹭,等他把兵调回来再打,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大将李嗣源沉吟片刻,开口了:“陛下言之有理。只是八千轻骑深入敌境,若汴梁城中尚有守备,咱们可就骑虎难下了。”
“骑虎难下?”李存勖哈哈一笑,“兄长,咱们沙陀人什么时候从虎背上下来过?咱们是在虎背上长大的。再说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认真,“这仗打了三十多年了。从爷爷辈儿打到现在,跟姓朱的恩怨该有个了结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们让我等?”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他们了解这位皇帝的脾气——他想干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