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内,中军大帐前。赵衡和澹台明烈刚从城墙那边视察完走下来。两人正商量着青州和云州的秋粮征税,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瘦猴走在最前面,身上沾着不少干枯的苍耳和泥土。他身后跟着四个斥候营的弟兄,中间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那男人身量不高,但极为敦实,小腿粗壮,典型的罗圈腿。身上穿着破烂的羊皮袄子,头发编成几根细小的辫子垂在脑后,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膻味。看到这人的装扮,澹台明烈的脚步停住了,手习惯性地按在刀柄上。“大当家,赵先生。”瘦猴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哪抓来的?”澹台明烈指了指那个还在挣扎的男人。“关外四十里,红柳沟附近。”瘦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气还没喘匀,“这孙子是个暗哨。我们摸过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沙坑里记咱们这边的巡逻路线。是个老手,跑得极快,折了咱们两匹马才把他套住。”澹台明烈命瘦猴把那北狄俘虏带进大帐,他盯着被五花大绑的俘虏。这汉子个头不高,敦实得像块石头。罗圈腿,羊皮袄子散发着浓烈的膻味。这北狄暗哨满头大汗,此刻被死死按在地上,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澹台明烈抛出几个问题:“你们来了多少人?主将是谁?大营扎在哪里?”汉子眼皮都没抬,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赵衡站在一旁,打量着对方。头发编成几根细辫,典型的草原人打扮。他偏过头问瘦猴:“语言不通?去,找个懂北狄话的弟兄过来。顺便把刑房的家伙事拿两件,夹棍或者烙铁都行,别弄死就成。”瘦猴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地上的汉子突然开了口。字正腔圆的大虞官话,甚至还带点京城口音:“用不着那么麻烦。想知道什么赶快问,问完了给爷爷个痛快。”大帐里安静了一瞬。澹台明烈愣住了。赵衡也挑了挑眉。“你懂大虞话?”澹台明烈手按在刀柄上,往前压了一步。汉子啐了一口血沫,仰起脸,“要杀要剐随便,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刑具。落在你们手里,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有点意思。”赵衡盯着那汉子,“会说玉京话的北狄暗哨,还是个不怕死的滚刀肉。”赵衡站起身,走到俘虏面前蹲下。“我问,你答。”赵衡声音不大,“你叫什么。哪支部队的。你们这次来了多少骑兵。你们主帅是谁,主力驻扎在什么位置。”“老子叫拔都满,本来是三王子麾下的千夫长,给老子口水喝,嗓子冒烟了。”瘦猴听到这俘虏这么狂妄,正要发作被赵衡拦住了,转头让他去拿水。水递过去,拔都满就着亲卫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半大碗,一抹嘴巴,竹筒倒豆子般开了口。“这次带兵南下的,是大王子耶律拔都。大军八万人,驻扎在燕云关,全是精锐。两位万夫长,各带两万骑兵,剩下四万是大王子的中军亲卫。”拔都满喘了口粗气,语速极快,“北狄的细作早就把大虞内乱的消息传回王庭了。各路藩王造反,皇帝跑了,你们南虞现在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肥肉。可汗下了死命令,这次南下不是打草谷,是要占地盘,至少要拿下南虞的半壁江山。”这番话砸在地窖里,分量极重。澹台明烈拄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八万骑兵。这是倾巢出动了。看来去岁冬天的那场雪灾,北狄人已经缓过劲了。赵衡拉过一把木板凳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一个千夫长,跑来当暗哨?”赵衡抛出第一个疑问,“耶律查哥的人,为什么要卖耶律拔都的情报?”拔都满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拧在一起:“千夫长?那是以前!老子现在是个百夫长!前阵子三王子在云州城外折了两万人,鬼奴尔被你们抓了,拓跋野死了。三王子逃回王庭,可汗大怒。我们这些跟着他去打仗的将领,全被剥了军职,降级戴罪立功。”说到这,拔都满咬牙切齿:“三王子在王庭议事的时候,说你们这帮山匪比大虞的禁军还狠。他说你们有一种能在千步之外把城门轰成渣的武器。结果呢?整个王庭的人都笑疯了!”他看着赵衡,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荒谬的无奈。“我们草原上的人知道南虞人会弄些机关暗器,但千步之外打碎城门?除了天雷,凡人造不出这种东西。大王子当着所有部族首领的面,骂三王子是被南人吓破了胆的懦夫,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编出这种疯话。可汗也信了大王子,直接削了三王子的兵权,把这次南下的主帅位置交给了大王子。”拔都满越说越激动,连带着身上的牛筋绳都勒得咯吱作响。“大王子把这次出征当成他继承汗位的踏脚石。他把我们这些三王子的旧部全编进了先锋营。先锋营干的什么活?探路、填坑、送死!老子凭什么给他卖命?他耶律拔都想踩着我们的骨头坐上王座,老子就算死,也得拉他垫背!”这番逻辑合情合理。北狄内部的夺嫡之争,其血腥程度历来比大虞朝堂更甚。耶律查哥吃了败仗,他的旧部自然沦为炮灰。一个面临绝境的军官,为了报复或者寻找一线生机,出卖情报是很正常的选择。而且,拔都满说的这些信息,涉及八万大军的调动和主帅更迭,这种规模的动静根本瞒不住。只要清风寨的斥候再往北探出一百里,随便抓几个北狄外围的游骑,同样能问出来。正是因为情报本身不具备保密性,拔都满才交待得如此痛快。“大虞在北狄人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赵衡随口问了一句,想探探北狄底层的真实想法。:()穿越古代,靠卖猪头肉养活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