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仔细观察着小龙的神色,小龙明显是什么都听不见,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疯狂哆嗦着。瞳孔都缩成针尖那般大小,眼皮无力地瞪大着。
好死不死,又一声炸雷落下,一次比一次响。
“呜——!”小龙浑身猛地一颤,再一次把自己猛地蜷起来,嘴里的呜咽越发清晰,双手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大有把自己拔秃的架势。
“汉娜!汉娜!”哪吒高声呼喊着那位专攻精神领域的同事,一边用双手死死禁锢住小龙的手腕。
“敖丙,跟着指示呼吸!”哪吒在小龙耳边大声命令着。
“你妈妈只是睡着了……别怕……”小龙哭着、反复呢喃着,听不见哪吒的呼唤。
方才小龙打翻了一盘水,那水将这片土地染成深黄色。
小龙却盯着那沙地,感觉血色顺着土地弥漫过来,要将他拉入血色的世界。
“Shit。pen?”汉娜来了,看见两个壮年男子缩在担架床下。其中一个明显精神状态有问题。
“他PTSD发作了,有没有强效阻断剂?”
“我去找找。”
敖丙不再撕扯自己头发,倒是四处摸索起来。
“手机呢?我要录下来……手机呢?”小龙茫然睁着无法对焦的漂亮眼眸,四处寻找着早被哪吒装入裤袋的手机。
哪吒扯下胸前的魔术贴维和胸章,塞到小龙手心里,希冀着胸章的形状能将小龙自惊恐中抽离出来。
*
“看,维和警察的胸章。”那天,哪吒拿到了自己的委任书,还有维和警察的胸章,骄傲地在小龙面前显摆着。
小龙接过那布制的章,放在手心端详着,拿手指去描摹着那形状。
“好好看啊……”小龙赞叹到。
“你戴上试试?”
“算了吧……我不是维和警察,戴了不合身份。”小龙把胸章重重按在小莲藕的胸口,打量着穿着新制服的爱人,意气风发,正气凛然。
“好看,精神!”而后小龙扑过来,把自己狠狠抱住,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了许久才肯分开。
“只有舒芬太尼了,还是大剂量的。”汉娜跑过来,手里抓着支喷雾。
“劳拉西泮呢?”
“没有了……”
“纳洛酮呢?”——万一舒芬太尼引起呼吸抑制,纳洛酮是唯一的解药。
“也没有……”汉娜摇着头,面露难色。
哪吒一手禁锢着小龙的强烈挣扎,一手熟练撬走药瓶的盖子,拇指摁在喷头,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现在应该还是脱水状态。”汉娜在旁边告知着,她也清楚哪吒对这个药物的了解程度。
“可能会导致呼吸抑制,我们这里没完备生命监控系统。”
哪吒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敢用药。他怕药用过了量,反而引起小龙呼吸骤停,这种情况反而更棘手了。
远方又有人在呼唤汉娜的名字。
“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看好他。”哪吒对汉娜点点头,汉娜马不停蹄跑走了。
这大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惊雷滚滚落下,每一声都是在加剧着小龙的病情,叠加着小龙的痛苦。雨水顺着沙土地渐渐蔓延过来,小龙一看见就哽咽着尖叫。
他把这些认成了废墟里被炸弹制造的人血泊。
哪吒也曾透过电视看到过小龙录下的第一手视频。
炸弹炸毁了五层楼高的医院,飞溅的建筑物将不少人生生砸死。青灰色的砖石被鲜血染红,残肢和碎块落了满地,鲜血亦不断往外涌着。
哪吒刚才进去时,那处已被干涸的血迹覆盖着,浓烈的铁腥味和肉体的腐烂味杂糅在一起——若非他生来背负杀劫,见过死伤无数,自己也曾屠戮过许多生灵,他也会同样觉得反胃,恐惧,甚至罹患应激障碍。
更何况是小龙,刚被炸得脑震荡就强撑着去现场进行拍摄。
视觉、嗅觉、听觉的五感冲击,远远超过了拿着电视看的哪吒所接受到的刺激。
哪吒一手探去小龙的颈脉搏处,小龙心率逼近150次min了,脉搏激烈地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