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秦黯抓着他一缕头发把玩,“我真的以为你会伙同漠北,一同端了京城。左右是靳怀霁的罪孽,你借这一把东风,既报仇又痛快。”
颜白榆也问:“所以你当年还是答应了漠北吧,否则,陆诉桓怎么可能帮你们指认冯际良?”
赵敬时勾了勾唇角:“我就一定要说实话吗?”
“当年,纪凛在阙州问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毁了大梁,你到底回答的是什么,能让他那么快就明白,你要骗陆诉桓?”
“我不知道。”
秦黯一怔:“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还能不知道?”
赵敬时掀起眼帘:“我的意思是——”
彼时纪凛站在他面前,再度问出那句已经问了许多遍的话:“你真的想要毁了大梁吗?只要你说一个字,我都会让你如愿。”
营帐中的炭火闪烁不定,适时爆了一声火花,就在此刻,赵敬时抬起眼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
四个字,纪凛就读懂了他所有的挣扎与彷徨。
他明白了,他去做了,他成功了。
颜白榆但笑不语,秦黯摊摊手:“好吧好吧,果然,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去见他?”
他说这话时,外头一双大雁正往南飞。
次日,赵敬时亲自出去摆摊卖画。
他难得亲自来,往往大街上都能围个水泄不通,一卖就卖到夕阳西下,百姓意犹未尽地归家,炊烟袅袅,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赵敬时直起酸痛的腰,右手攥成拳在后腰捶了捶,余光里有一对总角摇摇晃晃地向自己跑来。
他低头一看,果然是个小娃娃。
小娃娃手里捧着一副他题的字,奶声奶气地问:“哥哥哥哥,这上头是什么字呀,我爹娘问过你但是忘记了,所以让我来再问一次。”
赵敬时蹲下身,指腹从干涸的墨迹上划过。
“这个,是《九歌湘君》中的词句。”
他的语调变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了落在卷面的余晖残阳。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他的声音与另一道声音叠加响起,像是交缠在一起造了一场梦。
这场梦做了许多年,久到赵敬时搭着孩子的肩膀缓缓站起,看向与他一同诵出词句的身影时,还以为自己长梦未醒。
可那人却仿佛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而是继续给那孩子讲述,又像是说给赵敬时听:“意思是,你犹豫着不走,是因谁而留在了那片水中沙州?”
纪凛抬起眼,目光交汇,千年万年,只在一瞬间。
“可我这不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