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收明!!!”
“停——!!!”
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强硬地把两个人分开,然后默默将一兜子菜放到旁边,免得这俩祖宗发起怒来大打出手,殃及池鱼……和无辜的蔬菜。
“我就出去买个菜的功夫,这还能吵起来?又因为啥啊?”
赵敬时一整领口:“你问他。”
秦黯瞪眼睛:“凭什么让我说?你问他。”
“那我到底听谁的?”
“当然是我的。”两道声线异口同声响起,赵敬时和秦黯瞪着彼此,再度齐齐道,“颜白榆,你自己选!!”
颜白榆拦在半空的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看到隔壁家两个刚五岁的小孩儿吵架,也是这么让第三方评理的。
惹不起惹不起,但他终归躲得起,双手换了个方向,作成了半抬不抬的高度:“两位,行行好吧,鬼门关前捡条命,再被你们吓没了半条,让人家淑妃……太后娘娘歇歇吧。”
赵敬时和秦黯闻言寻思了片刻,似乎都默认了他的说法,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谁也没想到,江璧晗不但杀人有一套,救人更有一套,当时颜白榆命悬一线,没有人觉得他还有救,但夏渊才将他的“尸身”从冷宫里捞出来,就被江璧晗拦在了半路。
淑妃娘娘半身都是血,手里还提了一串糖葫芦似的漠北人脑袋,只用二指在颜白榆颈侧一搭,撂下一句:“别埋,有救。”
就让夏渊傻了眼。
只不过颜白榆的伤势太严重,尤其腿部,他当时拼杀太猛,腿上已经鲜血淋漓也没发现,江璧晗帮他抢回一条命后,摸着他的断腿摇了摇头:“这个爱莫能助了,平日里倒还好,就是阴天下雨要受些罪,还有,也不能再像原来那般猛烈拼杀了。”
于是颜白榆因祸得福、金盆洗手,辗转打听到了赵敬时的下落,来到江州兢兢业业地做厨夫。
但赵敬时瞥了一眼身边的影子:“不知道是为了给谁做饭的,我觉得不是为了我。”
颜白榆剁菜剁得如同砍头,厨房里那叫个刀光剑影、波澜壮阔:“当时某些人可答应过我,要帮我追人的。”
赵敬时讶异:“你听见了?”
颜白榆转头,露出一口白牙:“要不然淑妃娘娘不让埋呢。”
言归正传,赵敬时和秦黯获得了短暂的和平,双双坐下来吃饭——别看颜白榆切菜切得吓人,但做出来的菜还是很香的,赵敬时自觉这一年多来胖了一些,整个人都没那么形销骨立。
秦黯专心致志扒米饭,勉强算得上心平气和地叮嘱他:“你以后啊,千万千万等我一起卖话,你那个头脑,吟诗作赋行,运筹帷幄也行,但是算账真的不大行,求你了,我想多吃两口肉。”
“少了你吃怎么的,”赵敬时把一块红烧肉丢到他碗里,“知道了知道了,大不了我下次多画两幅送。”
眼瞧着秦黯又要瞪眼睛,赵敬时忙不迭找补:“不一样不一样,画不一样的给你补上,一定让你每日入账符合计划,如何?”
这还差不多,秦黯心满意足地夹起那块肉大快朵颐。
外头天光正好,屋里饭香四溢,赵敬时吃了一碗半,实在吃不下了,就懒洋洋地倚在圈椅里揉肚子,看着秦黯和颜白榆忙来忙去收拾碗筷,突然生出一股没由来的幸福。
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来,他不只去过江州,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出去采风,走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
他曾经去到了岭南一座不知名的小村庄,那里的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不过没有私塾,因此他停留了几日,免费教村民们读书。
临别时,村民们恳请他在村口大石块上留一些痕迹,以此纪念他来过一场,赵敬时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能拒绝那些淳朴面庞上的微笑,提起了多年不曾拎起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