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渊赶紧跑过去,又想扶人又想替他顺气,忙手忙脚半天却也没能将人搀起来,急得直冒汗。
“惟春、惟春!纪惟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夏渊吓疯了,“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纪凛抬眼时,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弄花了他的脸,显得好可怜,“承泽,我梦到他了。”
仿佛有一阵剧痛袭来,纪凛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看着我,一直在笑,可是他不跟我说话,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话。我问他真的走了吗,他不说话;我问他能不能留下,他不说话;我问他知不知道迎春花开了,他还是不说话。”
“我去抓他,可怎么都抓不到,我只好求他,我说我求求你理理我,你别不跟我说话,哪怕只是嗯一声都好,但他只是微笑着站在那儿,他就是不理我。”
“他为什么不理我。”纪凛前额抵在冰凉的地砖上,“为什么不理我。你知不知道,我一想到我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连在梦里都不能让我再听一次。我连呼吸都带着疼。”
“不是、不是的惟春。不会的。”夏渊扶住他,“是这样……是这样!我听说过,故去的人入梦是不能说话的,说话了就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所以他是想多见见你,所以没有办法回应你。”
纪凛痛苦地喘息着,夏渊也害怕:“你别这样,惟春,你这样谁都不安心,你要让我让他怎么办——”
纪凛颤抖着抽了一口凉气,打断了他的劝慰。
“夏承泽,我好疼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心肺快要碎裂般的疼痛,纪凛紧紧抓着心口,似乎想要把心掏出来。
为什么会这么疼啊?
为什么啊?
他的心悸症从此落下病根,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是能看见靳怀霜坐在延宁宫的檐下抬手接雨,感受到他的注视,靳怀霜就会收回视线,温润的杏眼轻柔地看着他。
却真的从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那天赵敬时从火海中撞门而出,目光交错间,像是延宁宫的绵绵细雨突然化作根根钢针,刹那间刺破了梦与现实的交界。
你回来了,对不对?
“对。”赵敬时抚过那只白鹤,“现在还疼吗?”
“疼。”纪凛眼神一沉,“疼的要命,我该怎么办呢?”
赵敬时五指搭在他心口一蜷。
下一刻,纪凛一把搂过赵敬时的后脑,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间,那柔软的触感如同潮水一样抚平了心头的沟壑,赵敬时身上的气息,微颤的眼睫,潮湿的眼尾,让纪凛像是一个迷路于沙漠的旅人,终于寻到了救命的绿洲。
没有昏迷、没有模糊、没有梦。重逢而来第一个不为任何的吻,只想确定他的存在,他还存在。
活生生的,不仅会笑还会说话的,与靳怀霜不一样的人。
纪凛扶着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赵敬时手指蜷缩得更厉害,抓得纪凛有点痛,但纪凛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凶狠地撕咬,像是要把两人亏欠的悉数补回来。
直到赵敬时喉中发出难以忍受的闷哼,纪凛才终于肯依依不舍地放过他。
他抵着赵敬时的额,轻声道:“赵敬时。我真的好疼啊。”
赵敬时的身躯被他紧紧锁在怀里:“我不为难你,如果你一定……那起码,起码现在我们不谈以后,行不行?”
“让我再好好看看你,再好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都可以。”纪凛闭上眼,“你上次太过分,连告别都没留给我一句。”
“这次哪怕同我好好说句再见呢,哪怕就一句呢。”
赵敬时的呼吸缓缓平复:“……纪凛,我总是拿你没办法的。”
他伸出手,扳正了纪凛的头,踮起脚尖在他额前一触:“依你就是了。”
纪凛眸色一动:“不骗我?”
“不骗。”
“守诺吗?”
“会守的。”
“阿时,”纪凛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句话,“你,还爱我吗?”
赵敬时怔怔地看着他,就在纪凛以为他又要回避掉这个问题时,赵敬时突然开口。
“那天你问我,在火烧靳怀霁府邸的那个晚上,我看见你,到底是觉得找到了一条实现复仇之路的天梯,还是,我只是想再看看你。”